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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春忙
    灵溪。
    春深日暖。
    陈家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练功房內,陈守业开始闭关。
    他去年底便已打通三百余窍,今年初便可尝试突破。
    不过,当时陈立交代他去寻钱来宝,处理开设绸缎铺的诸般杂务,东奔西走耽搁了。
    诸事办妥迴转,这才静下心来修炼。。
    前院,却是一片热闹喧腾。
    陈守恆与周书薇辅助母亲宋瀅,打理家业。
    一边是织造坊的建设,另一边则是今年蚕桑诸事。
    今年的春蚕,得益於一千亩桑树今春终於进入盛產期,枝叶繁茂,產叶量较去年翻了近两倍。
    余下四千四百多亩新桑,栽下不过一年半,虽然长势喜人,但產量却不算多。
    里外合计,今年春蚕的鲜茧產量,预估约九十万斤。
    按一钱银子一斤计算,便是九万两银子的收益。
    如此庞大的数量,处理起来,自然也极为困难。
    储存便是首道难关。
    一个麻袋约装四十斤蚕茧,九十万斤便需两万二千五百个麻袋,需要足以容纳且防潮通风的仓廩。
    所幸去年末就已有预见,兴建织造坊的之前,便已扩建了数排新仓,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当然,今年的鲜蚕茧,也不准备再售卖。
    五百余架繅丝机同时开动。
    招募来的一千二百余名短工,同时將蚕茧投入沸锅,抽出晶莹生丝,缠绕成绞。
    除了抽丝外,这一千二百余人每日吃喝,也成了大事。
    米麵粮油、菜蔬肉蛋,消耗量惊人。
    陈家如今规模,日常用度已无需专程去集市採买,多是附近的农户、商贩定时將货物送至,由陈家的採买管事验看、过秤、付钱。
    这“送上门”的环节,看似省事,內里乾坤却大。
    採买一项,歷来是油水最丰厚的差事。
    供货的商贩为求便利或抬价,少不了要与管事、过秤的僕役打交道。
    若完全放任下人经手,其中猫腻,足以悄无声息地蛀空大家业。
    宋瀅深知其中关窍,將此交给女儿守月,再三叮嘱需得盯紧。
    陈守月做事耐得下性子,心思细致,接下差事,便从早到晚守在空地旁。
    她不常亲手翻检,多数时候只是静静看著,偶尔问询。
    孙守义则沉默地立在一旁。
    管事僕役见她如此,心中多了忌惮,行事倒也规矩。
    当然,即便如此,也有不规矩之人。
    这日清晨,一熟脸菜贩推著独轮车送来几大筐沾露薺菜,看著水灵。
    负责验收的僕役陈大富上前,隨手翻了翻面上翠绿的一层,便点头要称重付钱。
    “等等。”
    坐在临时支起的条案后的陈守月忽然开口,缓步走下来。
    菜贩笑容一滯,陈大富动作也停。
    陈守月来到独轮车旁,道:“拨开面上这层,看看底下。”
    陈大富脸色微变,赔笑:“三小姐,这都新鲜著呢。老王头是老送菜的了,信得过……”
    “拨开。”
    陈守月声音不高,却让陈大富心惊胆战。
    孙守义向前踏了半步。
    陈大富无奈,只得伸手將面上好菜小心拨开。
    露出的下面菜叶已然发黄萎蔫,再底下,甚至有些腐烂出水,散出淡淡餿味。
    陈守月脸色沉了下来。
    那菜贩见事情败露,先是一慌,隨即跳脚嚷道:“哎哟!这定是路上顛坏了。三小姐,我这就搬回去,换好的来!”
    陈大富也忙附和:“是是是,定是路上顛的,三小姐,让他换来就行了。”
    陈守月不理菜贩,右手一指,一道气劲发出,陈大富的袖口顿时破裂。
    数十枚铜钱当即滚落出来。
    “三小姐,您这是?”
    陈大富额角见汗,还想狡辩。
    陈守月却是对菜贩道:“你的菜,陈家不收。带上东西,立刻走。往后我陈家,你不必再来了。”
    菜贩还想纠缠,孙守义上前一步,拔出刀来,菜贩顿时噤声,推车灰溜溜跑了。
    陈守月这才转向面如土色的陈大富:“你帮陈家多年,该知规矩。你的俸禄,罚没一石。若再有下次,陈家都不会再留你。可明白?”
    陈大富扑通跪倒,连连磕头:“明白了!谢三小姐开恩。小的再不敢了。”
    陈守月虽然立了威,但也知道,这一次的震慑,能持续多久,仍是未知之数。
    採买之事暂得整肃,但很快,一件更为棘手之事出现了。
    家中的存粮,快要不够了。
    去年岁末清点时,粮仓共存粮两千三百余石。
    这个数字听起来颇为可观,若只用来维持目前这一千二百余人的口粮,倒也足够。
    陈家对待僱工,不似其他地主那般苛刻,多添半碗饭都要遭白眼。
    但凡是在陈家干活的人,只要是在上工用饭的时辰,粥饭管饱。
    这一千二百人中女子占了八九成,饭量本就不大,只要盯紧些,防止有人偷偷外带,每日的消耗尚在可控范围內。
    陈家规矩森严,一旦被发现,初犯者重罚,再犯者,短工立辞,长工解约,绝无宽宥。
    真正的压力,源於工钱的支付。
    待到这季春蚕全部繅丝完毕,是需要支付工钱的。
    陈家结帐,歷来使用粮食支付。
    陈守月仔细核对了近月的消耗帐目,又预估了后续工钱,心中顿时一沉。
    照此下去,恐怕等这批春蚕茧全部繅成生丝,家中的粮仓就要见底了。
    陈守月立刻找到了大哥陈守恆。
    “粮食不够了?”
    陈守恆眉头立刻锁紧。
    粮食不够,就去买就是了。
    以陈家的家底,购买粮食的银钱,尚是足够的。
    但事情,却绝非那么简单。
    溧阳郡的粮食购销,几乎被商会牢牢把持。
    而商会背后,除了几大世家,便是郡守何明允推到台前的化身,孙会首了。
    借著“改稻为桑”的国策,商会几乎將溧阳的粮食买卖变成了一门垄断专卖生意,大发其財。
    寻常百姓零散买上几石、十几石粮,自然不会有人在意。
    可若像陈家这般,需要成千上万石粮食,绝对逃不过商会的眼睛。
    即便让家僕分散零买,数量累计一多,也必然会被盯上。
    想到自家与郡守何明允之间的关係,陈守恆顿感头疼。
    一旁的周书薇见状,开口道:“我周家在萍县,尚有些存粮,几千石总是有的,如今既是一家人,可以先行调拨过来应急。不过,这终究是权宜之计,並非长久之策。当然,此事棘手,却也並非全无办法。”
    “书薇有何良策?”
    陈守恆连忙询问。
    周书薇笑道:“长期且稳定地购粮,恐怕还得落在你们兄弟二人,以及那位柳若依柳姑娘身上。”
    陈守恆闻言一怔,一时未明其意。
    “世家大族,田亩虽广,但豢养的僕役、门客更多,消耗巨大,且其田產未必全数种粮,亦有桑麻棉漆之属。真正存粮丰厚又可能出售的,反而不是他们。”
    周书薇解释:“真正存粮可观、又有可能出售的,其实是乡绅地主。他们家中存粮或许不及世家巨万,但架不住他们人数眾多。
    聚沙成塔,便是一笔可观的数目。只是这些年来,他们多数惜售,若非必要,绝不会轻易售卖粮食。除非有让他们无法拒绝的理由,或是他们自身有不得不卖的需求。”
    “比如,家中子弟在武馆学艺,耗费颇巨,需要银钱或资源?”
    陈守恆眼睛猛地一亮,立刻反应过来。
    “正是此理。穷文富武。能在武馆安心习武的弟子,家中至少得有百亩良田打底。”
    周书薇頷首:“他们每年都需要不菲的银钱购买药膳。即便不需银两,我们也能以他们急需之物交换,粮食便不是问题。”
    陈守恆回想自家当年,境况何其相似。
    不过,自己出身伏虎武馆,可武馆早已被取缔,师兄弟们各奔前程,难以寻访。
    倒是二弟守业,他所在的靠山武馆,其师李圩坤亦是其岳父,若能请他出面,联络镜山、溧水两县之外的弟子家中,应当不难。
    更何况,家中的金刚锻骨膏,在靠山武馆中乃是硬通货,以此换取粮食,对方多半不会拒绝。
    柳若依出身追风武馆,清水县並未执行改稻为桑的国策,粮食充裕。
    若能通过追风武馆的渠道购粮,数量想必可观。只是追风武馆与自家素无渊源,他们是否愿意出售,仍是未知之数。
    除非,能提供给他们修炼的药膳。
    但家中的丹药,即便最次的玄武渡厄秘药,也是家中根基。
    哪怕是习武的家生子,所用也不过是壮血散。
    此事,还得等父亲回来决断。
    当即便道:“等守业出关,我先与他商议。”
    周书薇却似笑非笑地又补充了一句:“其实,还有一条现成的路子,守恆或许未曾想到。”
    “什么路子?”
    陈守恆奇道。
    周书薇轻笑道:“莫忘了你师傅周震。他这些年在萍县可没少置办田產,一两千亩总是有的。他在萍县弟子亦有不少,家中多半也颇有资財。他若愿意帮忙,筹措一批粮食,想来也非难事。”
    陈守恆眼睛一亮,点头道:“我確实应该去拜访他老人家一下了。
    两日后,陈守业出关,面带喜色,显然已登上玄窍关。
    兄弟二人仔细商议,觉得此计可行,便决定分头行动。
    陈守恆前往萍县,拜访师傅周震。
    陈守业则去镜山县城,寻李圩坤相助。
    计议已定,两人便一同出门。
    刚走上官道,便遇到两辆马车。
    待到近前,正是风尘僕僕归来的陈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