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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旋涡
    閆文籙闻言,先是一怔,隨即眉头皱得更紧。
    他努力回忆,但却没有任何印象。
    这些年,他向下面递过话无数次,但印象中都是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根本不可能得罪这等强者。
    这等小事,对他而言,根本不会记得,也不可能记得。
    荒谬!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閆文籙心头。
    就为了这点小怨,一个如此恐怖的强者,处心积虑设下此局,引自己前来?
    这心胸是何等狭隘?
    不对!
    閆文籙猛地一个激灵,如同冷水浇头。
    今夜之事,源头是郡守何明允。
    是郡守亲自下令,命他前来接应王成远和证人。
    若这是陷井,目標也应该是郡守何明允才对。
    为何会衝著自己来?
    他死死盯著陈立,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答案:“阁下此言,未免太过牵强。不过,若真是在下得罪过阁下,在下,愿意赔罪。”
    陈立轻轻摇头:“閆大人到了此刻,还未看明白么?何郡守派你前来之时,便已没打算让你再回去了。”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閆文籙耳边。
    什么意思?
    他脸色骤变,何明允让他来……是送死?
    为什么?
    难道何明允……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让他通体冰凉!
    就在他心神剧震、方寸大乱的剎那。
    陈立动了。
    没有预兆,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右手,虚空一握。
    一根通体乌黑的长棍,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下一刻,朝著数丈外的閆文籙,简简单单地一棍劈下。
    没有绚烂的光华,没有刺耳的尖啸,只有一股无形的、令人灵魂颤慄的压迫感,隨著那乌黑长棍的落下,轰然降临。
    化虚?
    不!是……神意!!
    閆文籙的思维几乎停滯,他发出了绝望的嘶吼,终於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何等存在。
    他疯狂催动全身功力,长剑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迎向那乌黑的长棍。
    同时,他双脚猛踏地面,身形暴退,只想逃离这致命的一击。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咔嚓!
    吹毛断髮的长剑在与长棍劲气接触的瞬间,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断裂,炸成无数碎片。
    长棍之势,未有丝毫停顿。
    閆文籙魂飞魄散,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向院外激射。
    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周身的气机已被完全锁定,任凭他如何催动身法,都根本无法挣脱这一棍如影隨形的锁定。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不——!”
    他发出不甘的咆哮,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得凝聚毕生功力於双掌,返身硬撼。
    一双肉掌带著排山倒海般的掌力,拍向那已至头顶的棍梢。
    砰!
    倾尽全力的掌力,在乌黑长棍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棍梢毫无阻碍地印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溧阳郡郡丞,閆文籙,死!
    院內残存的郡衙中人,见此情景,无不骇得心胆俱裂,四散溃逃。
    陈立目光冷冽,身形晃动,如虎入羊群。
    柳宗影剑光如匹练,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地毙命。
    战斗,结束。
    陈立望著这满地尸体,眉头却是皱了起来。
    就在他杀死閆文籙的一瞬间,心头猛地一阵悸动。
    之前,杀死何明允时,也出现过这莫名的悸动。
    只不过,那时他神胎在外,只以为是神胎的异常。
    而且很快就消失。
    之后,再无任何异常。
    怎么回事?
    陈立陷入沉思。
    柳宗影见陈立不语,上前道:“家主,这院子后面有一口深井,將这些尸体扔进去,便是被人发现,也难辨面目了。”
    陈立回过神来,微微頷首。
    三人开始搜尸,但除了一些散碎银两外,並无贵重之物。
    很快,便將尸体扔进了水井。
    腰牌等物,则挖了个坑掩埋。
    柳宗影看著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孙守义,笑道:“孙小子,怎么样?那只野鸡,现在还吃得下吗?”
    孙守义小脸煞白,他还是第一次杀人,此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咬著牙,强忍不適,摇了摇头。
    陈立看了一眼天色,道:“此地不宜久留。回去吧。”
    三人不再多言,迅速清理掉痕跡,身影消失在荒村废墟。
    ……
    江口县。
    三江匯聚,舟楫云集,本是繁华之地。
    但这段时间,整座县城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阴云之中。
    江楫客栈。
    天字三號上房。
    溧阳郡都尉赵元宏临窗而立,望著窗外浑浊翻涌的江面,脸色阴鬱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身后,溧阳郡衙礼教司的李司业官袍下摆沾著泥点,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神情不安。
    片刻之前。
    李司业匆匆赶到此地,难掩惊惶地向赵元宏稟报。
    郡守何明允何大人被发现歿於郡守府书房之內,据初步勘验,是神魂溃散而亡。
    郡丞閆文籙大人自奉命出城公干,数日未归,至今……生死不明。
    何明允死了……閆文籙失踪了?!
    这消息如同两道惊雷,接连劈在他的心头。
    赵元宏闻言,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堂堂一郡之尊,正四品的朝廷大员,竟在守卫森严的郡守府內暴毙?
    而郡丞,也几乎同时竟然在辖区內下落不明?
    这怎么可能?!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窜天灵盖。
    是什么人?什么势力?
    竟敢如此胆大包天,下此毒手?!
    在这巨大的震惊与寒意之下,另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却悄然涌动。
    何明允死了,閆文籙失踪了……
    那这溧阳郡,还有谁能比他这个郡都尉,更有资格、也更顺理成章地接替郡守之位?
    祸兮福之所倚!
    赵元宏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迫使自己冷静。
    此刻绝非欣喜之时,首要之事是弄清原委,並確保自身安全。
    十数日前,他奉何明允之命,前来这江口县,调查提刑司刘司业以及数名郡衙官吏被杀一案。
    本以为只是一件普通的案件。
    岂料,一到江口,他便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首先便是天剑派。
    这个雄踞江州的大派,其在江口暗中经营的黑市,竟在刘司业被杀前后,被人以雷霆手段连根拔起,值守长老弟子全灭,財富被劫掠一空。
    天剑派上下震怒。
    一位太上长老亲自带著十余名长老和数百精锐弟子涌入江口,像疯了一样四处大索,誓要找出真凶,血债血偿。
    江口县一时风声鹤唳,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与此同时,江州衙门也被惊动。
    江州都督带著提刑按察司臬台沈文举以及靖武司的数位千户大人,亲自带队抵达江口,督办案情。
    在州府提刑按察司的介入下,刘司业一案很快有了突破性进展,案情愈发扑朔迷离。
    他们很快找到了杀害刘司业等人的那名凶徒,却发现她已被人斩杀於江口县外的一座荒庙之中。
    关键转折点发生在那凶徒的尸体上。
    验尸的仵作在其贴身衣物內,发现了一张半片信笺。
    赵元宏当时並未亲眼看到信笺內容,並不知道那信笺里有什么。
    但江州都督接过那半片信笺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隨后竟连招呼都未打,便匆匆离开了江口,只命沈文举等人儘快查清原委。
    而那凶徒的身份,也很快被核实。
    確是曹家当代家主的亲姐姐,曹丹颖。
    曹丹颖为何要杀刘司业?
    她又被何人所杀?
    那半片信笺上究竟写了什么,能让位高权重的江州都督都色变离去?
    消息传开,曹家方面也已得到风声,曹丹颖的丈夫以及曹家的重要人物正火速赶往江口。
    曹家乃是江州有数的世家,老家主更是江州织造局少卿,势力盘根错节。
    可以预见,本就混乱的江口,即將迎来曹家这股强大势力的介入,局势將更加复杂难测。
    接下来的江口,必將成为曹家、天剑派、以及各方势力角力的风暴眼。
    一个处理不当,便是滔天大祸。
    赵元宏早已是如坐针毡,心生去意。
    这江口就是个火山口,他一个郡都尉,夹在几大势力之间,稍有不慎便是惊天之祸。
    但他深知官场规矩,在州衙上官明確表態、案件未有定论前,自己若擅自离开,便是畏难避事,是官场大忌,那是自毁前途。
    他只能硬著头皮,每日周旋於各势力之间。
    如履薄冰。
    而如今,溧阳传来的这个消息,不啻於一道惊雷,也给了他一个必须离开、而且是最正当不过的理由。
    郡守暴毙,郡丞失踪,溧阳群龙无首。
    他作为郡中目前职位最高的官员,必须返回郡城,稳定局势,主持大局。
    否则,郡城生乱,他同样罪责难逃。
    “不能再待了。”
    赵元宏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李司业问道:“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回都尉,目前只有几位司业和卑职知晓。”
    李司业连忙道。
    “严密封锁消息!在我返回之前,不得外传!”
    赵元宏沉声道:“你立刻去准备,我们即刻动身返回溧阳!”
    “是!”
    李司业领命,匆匆离去。
    赵元宏略一沉吟,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出房间,径直前往客栈另一处守卫森严的独立小院。
    他需要当面辞行,並將溧阳的惊天变故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