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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毒计
    郡衙。
    堂內原本略显沉闷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破。
    陈守恆、周书薇、曹文萱乃至谭明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脸上皆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天剑派?
    他们来做什么?
    赵元宏眼中怒意一闪而过,毕竟强闯郡衙,不仅仅是渺视朝廷法度,更是在打他的脸,但很快怒火就被他强行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制止了属官和衙役,迈步走下堂来,在距离那为首的天剑派长老数步远的地方站定,拱了拱手。
    “原来是天剑高人驾临。阁下是哪位长老?强闯我郡衙,不知所为何事?若有指教,何不通传一声,赵某自当出门相迎,何必如此兴师动眾?”
    “天剑,剑嗔。”
    那名为首的中年男子面对赵元宏隱含责难的质问,脸上毫无愧色,不冷不淡地回了一礼:“今日强闯贵衙,实是形势所迫,逼不得已,老夫赔罪。”
    他嘴上说著赔罪,姿態却依旧倨傲,毫无歉意。
    赵元宏强压著怒火,追问道:“剑嗔长老,究竟是何等紧急之事,竟要行此非常之举?还请明言。”
    剑嗔目光一转,越过赵元宏,直接锁定在坐在堂中的陈守恆身上。
    “此事,与这位公子有关。”
    剑嗔抬手指向陈守恆:“陈公子,请了。”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陈守恆脸上。
    陈守恆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窜上心头。
    周书薇放在膝上的手也悄然握紧。
    “之前,你在我天剑派墟市之中,兑换的那一百万两白银……”
    剑嗔一字一句,声音在寂静的二堂內迴荡:“我天剑派刚刚收到江州河道衙门紧急行文。经查实,那批白银,乃是水匪翻江蛟彭大眼一伙,上月洗劫江州隆盛行商船所掠走的赃银。如今河道衙门责令我派追缴赃物。所以……”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请陈公子,即刻將那一百万两赃银退还。我天剑派可退回你那五千两黄金。”
    “什么?”
    “赃银!”
    “翻江蛟彭大眼?河道衙门?”
    剑嗔话音一落,整个二堂瞬间炸开了锅。
    虽无人敢大声喧譁,但那一阵阵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却清晰地显示在场眾人內心的极度震惊。
    与此同时,此言犹如一道惊雷,在陈守恆与周书薇脑中炸响。
    两人脸色瞬间变了。
    与其他人不同,两人瞬间就察觉到了问题。
    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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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一个早就设好的圈套!
    什么劫掠?什么河道衙门追赃?
    黑市之所以为黑市,便是因其见不得光,银钱来去,素来只认財物,不问出处。
    这是黑市存在的铁律。
    否则,谁还敢去交易?
    若真要追查来源,那天剑派第一个就该被剿灭!
    天剑派岂会不懂这个规矩?
    更何况,哪里就有这般巧合,他们兑走的偏偏就是被衙门追缴的赃银?
    又偏偏在这拍卖即將开始的节骨眼上,对方拿著河道衙门的公文,理直气壮地强闯郡衙追討?
    这分明是要將他们架在火上烤。
    答应退还?
    那便意味著瞬间失去一百万两的竞拍资本。
    即便拿回五千两黄金,按官价兑换,最多不过五十万两白银。瞬间折半,计划全盘打乱,还拿什么去爭?
    不答应?
    那就是公然抗法,这赃银的罪名即便无法坐实,溧阳郡衙完全可以,也必然会以此为理由,拒绝接收,甚至直接取消陈家的资格。
    进,是断腕之痛。
    退,是资格尽失。
    釜底抽薪,毒辣至极!
    堂內眾人,神色各异。
    赵元宏脸上的怒气早已被惊疑不定所取代,他看看剑嗔,又看看陈守恆夫妇,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曹文萱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陈守恆和周书薇,嘴角噙著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一副欣赏好戏的模样。
    而那谭明远,则彻底是一副事不关己、看好戏的心態,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守恆身上,等待著他的回应。
    沉默了约莫十数息时间。
    陈守恆能感觉到周书薇的手用力握了他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迎向剑嗔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剑嗔长老,此事恐有误会,阁下是否是寻错了人?”
    “误会?”
    剑嗔摇了摇头,冷冷道:“陈公子,莫要把天下人都当作傻子。一百万两现银,不是个小数目,运输岂能毫无痕跡?只要有心查探,顺藤摸瓜,找到其来处並非难事。我天剑派在江州多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老夫今日前来,亦是出於一番好意。若是此时主动退还,尚可换回黄金,减少损失;若是等河道衙门的官差亲自找上门,那可就是无偿追缴,人財两空的下场了!陈公子是聪明人,当知如何选择。”
    周书薇目光清冷如秋霜,直视剑嗔,开口道:“剑嗔长老口口声声说是赃银,不知有何凭证?我们可从未曾听闻有翻江蛟、隆盛行之说。天剑派墟市的信誉,莫非就是如此事后追认的么?”
    剑嗔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不冷不淡地道:“凭证自然有。那批赃银,封箱內侧都带有隆盛行的暗记,有的银锭底部,鐫有该商会的印戳。
    此事,我派也是接到河道衙门行文后,仔细核对库存与记录,方才发现端倪。之前未曾察觉,確是我派疏忽,但赃银属实,河道衙门公文在此,我等岂会胡说八道?”
    狗屁的铁证!
    这根本就是早就设好的局!
    陈守恆心中怒火几乎要破膛而出,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传来阵阵刺痛,才勉强维持住面上的镇定。
    天剑派经营黑市,对入库的银两岂会不仔细检查?
    若有问题,当时就不可能让他兑走!
    这所谓的暗记和印戳,多半都是对方事后做的手脚,或者根本就是早就备好的,目的就是要坐实这赃银之名。
    其心可诛!
    就在陈守恆几乎要失控的边缘,一只微凉的柔荑,轻轻覆在了他紧握的拳头上。
    是周书薇。
    陈守恆侧目,对上妻子沉静的目光。
    周书薇几不可查地对他点了点头,樱唇微张,仿佛在说,事已至此,硬抗无益,当断则断。
    陈守恆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周书薇得到夫君的回应,鬆开手,缓缓站起身。
    “好!既然剑嗔长老如此说,我们认了!银子,可以退!”
    此言一出,赵元宏、曹文萱、谭明远等人也皆露讶色,没想到陈家竟然就这么认栽了?
    周书薇看著剑嗔,声音不大,却清晰冷冽:“但,此事皆因你天剑派疏忽所致,使我陈家蒙受如此巨大损失,这笔帐,又该如何算?天剑派,打算如何赔偿我陈家的损失?”
    “赔偿?”
    剑嗔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此事確是我派失察。但那一百万两赃银,我派亦要全数上缴河道衙门,同样是血本无归。此番愿意退回那五千两黄金,已是给出的最大诚意。还望二位,理解我派的难处。”
    周书薇转向陈守恆,见他虽然面色铁青,但眼神已重归冷静,便知他已做出决断。
    两人目光交匯,瞬间明了彼此心意。
    “多说无益。”
    陈守恆看向剑嗔,冷冷道:“阁下口口声声要追回赃银,想必,退还我们的那五千两黄金,已经带来了?”
    剑嗔頷首:“自然。就在衙外马车之上,原封未动。”
    “好。”
    陈守恆死死盯著剑嗔,乾净利落地道:“那就请阁下与诸位,先到衙门外稍候片刻。待此间拍卖事宜一了,我夫妇自会回府,將那一百万两原物奉还!”
    剑嗔不冷不淡地道:“只怕来不及了。河道衙门催得急,这批赃银需即刻启程运往江州。为防万一,还请二位即刻隨我等回府取银。若是迟了,耽误了衙门公务,这交易作罢,这一百万两,二位就自行处置吧。”
    周书薇袖中的手,再次捏了捏陈守恆的手。
    陈守恆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决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得到丈夫的同意,周书薇不再犹豫。
    她豁然转身,面向赵元宏:“赵大人,妾身先行告退,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说完,根本不看赵元宏是何反应,目光转向剑嗔,语气冰冷:“既然如此,那就走吧。剑嗔长老!”
    话音未落,她已毅然决然地迈开脚步,径直向堂外走去。
    剑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冷笑一声,挥了挥手,带著一眾天剑派弟子,紧隨其后,迅速离开了二堂。
    转眼间,一群不速之客来得快,去得也快。
    堂內,重归寂静。
    然而,这寂静却比方才更加诡譎。
    陈守恆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感受著四面八方投来的、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面色沉静如水,唯有那双微微低垂的眼眸深处,仿佛有火焰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