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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交代
    溧阳郡衙。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青袍署官看看陈守恆,又看看谭明远,迟疑著开口:“谭家出价五十一万两,可还有人加价?”
    谭明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署官准备再次確认的瞬间。
    “五十二万两。”
    陈守恆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
    谭明远瞬间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竟已惊出一层薄汗。
    他脸上挤出笑容:“谭某,放弃了。”
    退得乾脆利落。
    在他看来,陈守恆以五十二万两的高价拿下第二份產业,资金必然被大量消耗。
    加上天剑派索回的那一百万两,陈家能动用的白银恐怕已所剩无几。
    那五千两黄金即便兑换,也不过五十万两,而且需要时间。
    陈家,已经无力再与自己爭夺第三份產业了。
    “第二份產业,由陈家竞得,成交价五十二万两!”
    木槌再次落下,尘埃落定。
    赵元宏示意署官继续。
    青袍署官展开最后一份卷宗,声音微微提高:“最后,发卖第三份產业,孙氏织造坊、生丝绸缎浮財、桑田四千八百亩。起拍价,三十五万两!诸位,请出价!”
    他的话音刚落。
    “三十五万两!”
    谭明远几乎是抢著报出了价格,嘴角露出了笑容。
    然而,下一瞬,他嘴角的笑意便僵住了。
    “四十万两。”
    陈守恆的声音紧隨其后,不是加一万,而是直接跳价五万两。
    谭明远难以置信地看向陈守恆。
    怎么回事?他怎么还敢如此加价?
    惊怒交加之下,谭明远脱口而出:“四十一万两!”
    价格再次开始攀升。
    谭明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价格很快突破了五十万两,又来到了五十二万两。
    这与第二份的成交价相同了。
    谭明远额头开始冒汗。
    “陈公子!”
    谭明远忍不住开口,放低了姿態:“適才竞价,是在下有些心急了,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五十二万两,这个价格已然不低,还请陈公子高抬贵手,成全谭某如何?”
    陈守恆却仿佛没听见,直接对署官道:“五十三万两。”
    “你!”
    谭明远气得脸色发白:“五十四万两。”
    一直旁观的赵元宏此时也皱紧了眉头。
    他忍不住出声提醒,语气严肃:“陈公子,本官不得不提醒你,这价格虚高了。还望慎重。”
    陈守恆看向赵元宏,脸上露出冰冷的笑意:“多谢赵大人提醒。陈某……晓得。”
    话音落下,他再次转向署官,斩钉截铁:“五十五万两。”
    赵元宏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谭明远胸口剧烈起伏。
    但事已至此,犹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得咬牙跟上。
    价格一路狂奔至六十万两。
    谭明远只觉得喉咙发乾,手心全是冷汗。
    六十万两!
    他看著陈守恆那依旧平静无波的脸,一股狠劲涌上心头。
    好!你想玩是吧?我让你玩!
    他心中发狠,我不加了!看你怎么收场!
    堂內一片死寂,只有青袍署官的声音:“陈家出价六十万两,可还有人加价?”
    青袍署官看向赵元宏。
    赵元宏挥了挥手,示意继续。
    他此刻也完全看不懂陈守恆了。
    青袍署官连喊三次,木槌重重落下。
    “第三份產业,由陈家竞得,成交价六十万两。”
    陈守恆接过署官递来的两份文书,面上看不出喜怒,只將那文书仔细折好,收入怀中。
    上首,赵元宏看著这一幕,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提醒道:“陈解元,按照规矩,这两份產业,共计一百一十二万两白银。需在十日之內,將款项交割清楚,送至郡衙银库。逾期未至,则视为违约,郡衙有权收回,重新发卖,並且要追究违约之责。”
    陈守恆抬起眼,迎上赵元宏的目光,道:“赵大人放心,契约既立,陈某自当遵守。十日之內,必会將银两如数奉上。”
    赵元宏眼底的疑惑更深了。
    就在这时,陈守恆似乎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问道:“对了,赵大人,陈某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
    “何事?”赵元宏挑眉。
    陈守恆问道:“此次发卖孙家產业,是为抵偿孙家所欠一百万两税银。如今拍卖所得……”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直视赵元宏:“似乎超出了此数。陈某斗胆一问,这多出的银两,郡衙將如何处置?是充入府库,还是归还孙家?”
    此言一出,堂內瞬间安静了一下。
    赵元宏明显愣住了。
    他完全没料到,陈守恆关心的,竟然是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但他还是依照流程,頷首答道:“陈解元倒是个细心人。按律,超出欠款部份,自然是要发还孙家。”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事,自有户財司依律办理,陈解元不必掛心。”
    “原来如此,多谢大人解惑。”
    陈守恆点了点头:“若无其他吩咐,陈某便先行告退了。”
    赵元宏心中疑竇更生,但面上不显,只是摆了摆手:“银两按时交割即可。陈解元,请自便吧。”
    “告辞。”
    陈守恆不再多言,乾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几乎是同时,曹文萱也盈盈起身,对著赵元宏的方向微微一福,便裊裊婷婷地跟了出去。
    赵元宏皱眉沉吟片刻,挥袖起身,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谭明远,大步流星地离开,径直向后院深处走去。
    穿过几道迴廊,来到郡衙三堂之后的小院。
    院外有气息沉凝的护卫值守,见到赵元宏,无声行礼,让开道路。
    赵元宏来到小院房间,深吸一口气,方才抬起手,轻轻叩响了门环。
    叩门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房间中毫无反应。
    赵元宏也不急,垂手侍立在门外,耐心等待著。
    足足等了近半个时辰,周伯安才缓缓收功。
    “进来。”
    赵元宏推门而入,又反手轻轻掩上。
    赵元宏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见过都督。”
    周伯安“嗯”了一声,抬眼看向赵元宏:“事情办妥了?”
    “回都督,办妥了。”
    赵元宏连忙將今日拍卖的经过,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地稟报了一遍。
    周伯安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赵元宏全部说完,躬身等待指示,他才轻轻“唔”了一声。
    “还行吧。”
    周伯安终於开口,语气平淡:“虽未全功,让谭家空手而归,有些意外。不过,也算……差强人意。”
    赵元宏斟酌著词语,问道:“都督。那……接下来,属下该做些什么?”
    他有些拿不准这位都督的真实意图。
    如此大费周章,难道就只是为了看看陈家高价买下这些產业?
    周伯安道:“派人盯死了陈家。还有曹家、天剑派,以及那个谭家的动向,也给我盯紧了。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我会调派督府的人手协助你。”
    赵元宏心中满是疑惑,忍不住问道:“都督,恕属下愚钝。您此番布局,引天剑派入局,逼陈家退银,又让谭家抬价……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周伯安笑了笑:“陈家今日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你以为,他们会甘心?天剑派强夺百万两,谭家恶意抬价,还有你赵元宏……”
    他特意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元宏脸上,似笑非笑:“收了人家一千两黄金,却反过来將他们逼到墙角。你说,他陈家,最恨的会是谁?
    陈家若真有实力,岂会就此善罢甘休,打落牙齿和血吞?只怕……报復就在眼前。”
    赵元宏只觉一瞬间汗毛直炸,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自己收钱之事,周都督怎么会知道?
    他连忙躬身道:“都督明察,那一千两黄金……”
    “不用解释。”
    周伯安打断了他:“陈家捐赠你溧阳郡衙开支的金银,乃是国朝惯例。”
    “都督明鑑,那笔金子,正是陈家捐赠郡衙官署开支的银两。”赵元宏见他不追究鬆了一口气。
    却听周伯安又提醒道:“这段时间,你就老老实实待在郡衙,哪里都不要去。只有本督人在,才能保你无虞。”
    “属下明白。”
    赵元宏忍不住大著胆子问道:“都督,这一切,难道都是为了……逼陈家动手?”
    周伯安没有否认。
    赵元宏恍然明白过来:“都督这招引蛇出洞,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大人英明神武,谋算无双,实乃……”
    “行了。”
    周伯安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並无多少得色,反而掠过一丝淡淡的厌倦:“这些奉承话就不必说了。”
    赵元宏訕訕住口,又问道:“都督,何郡守,还有镇抚司三位大人的死……当真与这陈家有关?他们有这般能耐?”
    周伯安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近乎漠然的语气道:“是与不是,重要吗?”
    他抬眼,看向窗外:“何明允死了,镇抚司的人也死了,朝廷需要交代。宫里,也需要个交代。江州不死人,这件事就永远完不了。”
    “陈家,崛起很快,但根基太浅。朝廷里没有靠山,各大世家门派中,也没有太多盘根错节的利益牵扯。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这样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势力,捲入了何明允的案子,手里还捏著来路不明的巨款……还有谁,比他们更適合当这个交代的?”
    他看向赵元宏,眼神锐利:“所以,这个交代,只能是他家,也只会是他家。明白了吗?”
    赵元宏不敢对视,急忙低下头,道:“属下明白,一定盯紧陈家,绝不会让此事出任何紕漏。”
    “嗯。”
    周伯安淡淡应了一声:“去吧。记住我的话,小心些。”
    “是,属下告退。”
    赵元宏不再多言,躬身退出了小院,轻轻带上了院门。
    直到走出很远,他才缓缓站定,站直了身子,脸上的谦卑和惊慌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凉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