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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攀城奇袭
    次日卯时,天还未亮,李智云便穿戴整齐,走向西路军的中军大帐。
    帐內,李世民正与刘弘基、殷开山等將领围著沙盘低声议论。
    见到李智云进来,李世民立刻招手:“五郎,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商议今日攻势。”
    李智云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大兴城西北角的光化门东侧。
    “二哥,开远门昨日被我们撞破一扇,张兆光虽伤,但阴世师必会调动更多兵力严防死守。今日恐怕能难攻打了。”
    “五郎有何想法?”李世民直接问道,他对这个屡次带来惊喜的五弟已颇为倚重。
    李智云的手指点在景耀门上,说道:“景耀门和开远门隔著一个光化门,守备相对薄弱。”
    “我准备今日趁著主力在开远门牵制张兆光的时候,亲率一队精锐以飞鉤绳索攀上景耀门侧翼城墙,若能打开缺口內外夹击,或可速破此门。”
    此言一出,帐內静了一瞬。
    “不可!”
    李世民立刻否决,眉头紧锁:“五郎,你如今是行台尚书令,身系一方军政,岂能亲身犯险呢?攀城奇袭九死一生,万一有失,我如何在阿耶面前交代?”
    李智云並未因此退缩,淡淡说道:“二哥,正因我是行台尚书令,麾下儿郎方能效死。此战关键在於出其不意,韩从敬攀爬技艺精湛,孙华悍勇善战,有他们护卫左右,足以应对城头变故。若遣他人,未必能及时做出决断。”
    “不行就是不行!”李世民语气加重,“攻城拔寨非是儿戏!刀剑无眼,你若……”
    “二哥!”
    李智云打断他,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我自关中脱困,转战渭水南北,歷经大小阵仗不下十余次,並非不知兵凶战危的稚子。正因知险,才更要行险!若按部就班强攻,这大兴城墙之下,不知还要填进去多少我大好儿郎的性命!”
    帐內诸將屏息,无人敢在此刻插话。
    刘弘基与殷开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异之色,这位五公子平日看起来沉稳持重,没想到骨子里竟有如此悍勇的一面。
    李世民盯著李智云,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怒气未平,但看著弟弟那执拗而清澈的眼神,想起他昨日在望楼上那精准一箭,以及连月以来独当一面的作为,心中不由鬆动了几分。
    他深知,五郎所言非虚,强攻代价太大,奇袭確是破局良策,只是……
    半晌,李世民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语气缓了下来,带著无奈:“你!你真是倔强!”
    他背著手在帐內踱了两步,咬著牙说道:“好!既然你执意要去,我便让段志玄率其本部精锐与你同往!他久经战阵,勇猛过人,有他在你身边,我方能稍许安心。”
    李智云知道这是二哥最大的让步,也不再坚持,抱拳道:“谢二哥!智云定不负所托!”
    李世民走到他面前,用力按在李智云肩头,沉声道:“记住,登城之后以抢占城门为要,不必贪功恋战。若事不可为就立即撤回,我派兵接应!”
    “明白!”
    ……
    午时初刻,开远门外的战鼓再次擂响,比昨日更加密集猛烈。
    韩世諤指挥著唐军,对残破的开远门发起了新一轮猛攻,而门洞已被张兆光派人封堵,一时难以翻越,需要边清理边和隋军廝杀。
    半个后,在唐军大营一处僻静的背墙下,八百余名准备参与奇袭的士卒已集结完毕,他们只著轻便皮甲,脸上用黑灰涂抹,儘量减少反光和声响。
    韩从敬仔细检查著每一副飞鉤,確保铁爪锋利,绳索牢固,段志玄低声向麾下队正们重申著登城后的战术要点和联络信號,孙华则在闭目养神。
    李智云同样如此装扮,將横刀反覆抽插几次,確认足够顺畅,他看了一眼天色,朝阳已经升高,估摸著时候差不多了。
    “咱们出发。”
    这八百人借著营帐和土垒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景耀门移动,迂迴靠近预定的攀爬地点,墙体还有突出的马面可以用来躲避箭矢。
    与此同时,数千唐军士卒扛著修復好的云梯和衝车,向著开远门再次发起强攻,攻势之猛,几乎吸引了北段城墙所有守军的目光。
    李智云等人潜伏在距离城墙百步之外的枯草丛中,城头守军身影稀疏,大部分人都被调往了开远门和光化门,只有少数士卒在垛口后巡逻,目光也多投向別处。
    午时正刻,阳光直射,城头守军难免有些懈怠,李智云对韩从敬使了个眼色。
    韩从敬会意,低喝一声:“上!”
    数十名最为敏捷的士卒如同猎豹般窜出,匍匐前进至墙根下,起身奋力抡起飞鉤,带著绳索的铁鉤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完美扣住了女墙的边缘或垛口的缝隙。
    “上!趁没人发现快上!”韩从敬再次低吼,自己率先口衔横刀,抓住一根绳索,手脚並用向上攀爬,其余士卒紧隨其后。
    李智云和段志玄也各自抓住绳索,奋力攀援。
    城墙冰冷粗糙,砖石缝隙提供了借力之处,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耳中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便是远处传来的模糊廝杀声。
    幸运的是,直到最先登城的韩从敬翻身跃上垛口,城头都未发现这边的异常,他落地无声,迅速握住横刀,警惕地观察左右。
    然而,好运並未持续太久,一名巡逻过来的隋军士卒刚好发现了韩从敬。
    “敌……”
    他才喊出一个字,韩从敬掷出的横刀就飞到了此人面前,其后续话语尚未出口,便捂著喉咙软倒在地。
    但这声惊呼,已经引起了其他守军的注意。
    “有贼人登城!”带队的火长厉声高喊,拔刀冲了过来。
    “结阵!抢占马面!”
    李智云此时也已登上城头,立刻下令。
    孙华和段志玄反应极快,各自带著部下向左右展开,迅速组成了两个小型防御圆阵,帮助唐军士卒翻上城墙,加入阵中。
    “杀!把他们赶下去!”
    一名身著铁甲的隋军校尉闻讯,带著数十名守军从光化门方向赶来,想要趁唐军立足未稳將其歼灭。
    而唐军士卒为了保住这来之不易的立足点,个个捨生忘死,韩从敬刀法刁钻狠辣,专攻下盘,接连放倒数人。段志玄势大力沉,长矛挥舞间,敢於迎战的守军非死即伤。
    李智云居於阵中,並未贸然前冲,他不断发出简短指令,协调著韩从敬和段志玄两部的防御,並指挥后续登城的士卒填补缺口,巩固阵地。
    那名隋军校尉甚是勇悍,接连砍翻了两名唐军士卒,试图突破韩从敬的防线,直取看似为首的李智云。
    “保护尚书令!”
    韩从敬格开一名守军的长枪,回援稍慢半步。
    那校尉已然突近,手中横刀带著恶风,直劈李智云面门!
    李智云瞳孔微缩,却不退反进,侧身让过刀锋,手中横刀由下至上反撩,动作迅捷如电。
    “鐺”的一声,两刀相撞,迸溅出几点火星。
    那校尉显然没料到这年轻敌將反应如此之快,力道更是出乎意料地沉猛,手腕都被震得发麻。
    他大吼一声,变劈为扫,横斩向李智云的腰腹。
    李智云格挡已来不及,千钧一髮之际,他倏地向后仰倒,几乎平行於地面,刀锋擦著他的皮甲划过,与此同时,他左腿本能地向上踢出,正中那校尉持刀的手腕!
    校尉吃痛,动作一滯。
    李智云藉此机会腰腹发力,瞬间弹起,手中横刀顺势向前刺出!这一下又快又狠,直接从那校尉颈侧甲叶的缝隙中捅入!
    “呃……”
    校尉身形僵住,鲜血顺著血槽汩汩涌出。
    李智云手腕一拧,迅速抽刀,校尉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校尉死了!”
    附近的守军见到主官阵亡,顿时一阵慌乱。
    “杀!”
    李智云举刀大喝,声震城墙。
    主帅亲手格杀敌將,唐军士气大振,攻势更猛。
    段志玄看准时机,大吼一声:“隨我冲,夺占门楼!”
    他率领晋阳锐卒向前猛打猛衝,孙华也指挥部下向两侧扩张,清剿残余抵抗。
    失去了有效指挥,这段城墙上的守军很快被肃清,唐军彻底控制住景耀门北侧近百步的城墙,並且开始向门楼方向压迫。
    “快!发信號!让城下接应!”
    李智云喘著粗气,对身边的號手下令。
    他持刀的手微微颤抖,並非恐惧,而是单纯的生理反应,连额角也不知被何时飞溅的石子划破,渗出缕缕血跡。
    “呜——呜呜——”
    代表成功的號角声在景耀门城头响起,穿透了震天的廝杀声,传向城外焦急等待的李世民耳中,也传向了正在开远门苦战的张兆光耳中。
    张兆光猛地转头,惊声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