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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还有意外收穫
    第100章 还有意外收穫
    从韦府回宫已是午后。
    李智云策马徐行,韩从敬领著四名亲兵跟在半个马身后。
    “国公,咱们直接回宫?”韩从敬问道。
    李智云正要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先去西市看看吧,昨天杨师道说那里新开了家笔墨铺子,从江南运了些上好的宣纸来。”
    “喏。”
    於是一行人转向西市。
    长安西市比东市更显喧闹,这里胡商云集,驼队、马队络绎不绝,空气中混杂著香料、皮革、牲畜的气味,街道两侧店铺鳞次櫛比,幌子在风中翻卷。
    一进市门,声浪便扑面而来。
    左侧是绢帛行,数十家铺面连著,竹竿上掛著各色绸缎几个梳著高髻的妇人正在铺前挑选,手指捻著布料细看经纬。
    右侧是香药行,空气中瀰漫著肉桂、胡椒、沉香混杂的气味,几个深目高鼻的胡人坐在店前,正用生硬的官话跟客人討价还价。
    李智云沿著主街往里走。
    两侧店铺渐渐变成前店后坊的格局,铁匠铺里传来叮噹锤击声,皮匠铺前掛著半成的皮靴,漆器铺的匠人正弯腰给木胎上底漆,街面上不时有运货的驴车经过,车夫吆喝著“让一让”,行人便贴著墙根让出路来。
    走到一处岔口时,李智云瞥见巷子深处有个不起眼的铺面,门前掛著“吴氏笔行”的木牌,铺子前摆著张条凳,一个老匠人正借著天光修整笔头。
    他手中那管笔的笔桿是湘妃竹,色泽暗红,光润如玉。
    李智云不禁多看了两眼,如今用多了毛笔,就知道这手艺著实不错。
    刚刚收回目光,正准备去找那间笔墨铺子,便看到三四个半大少年嬉笑著从巷口跑过,为首那个边跑边回头喊:“快些!侯大郎跟东市那帮泼皮对上了,去晚了可就瞧不见热闹了!”
    侯大郎?
    想不到还有热闹可看,李智云勒住马,还真听到些打斗动静,像是有人在砰呼动手,而韩从敬也听见了声音,右手已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去看看吧。”李智云调转马头,朝著喧譁声之处行去。
    绕过两排皮货铺子,前方是个丁字路口。
    东北角有条宽不过丈余的巷子,此刻已围了三四十人,多是商贩和路客,几个卖胡饼的、挑著担子卖浆水的小贩也不做生意了,踮著脚朝里张望。
    巷子深处,地上已经倒了两个蜷缩呻吟的身影。
    还有三个二十出头的壮汉围著一个少年,三人皆穿著市井常见的杂色短褐,手里各握著一截不知从哪拆来的櫟木短棍,那棍子有小儿臂粗,抢起来怕是要断人筋骨。
    被围在中间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身量不算高,但肩宽背厚,站在那儿像半截铁塔,他穿著一身黑色短打,裤腿扎进靴子里,头髮用布条隨意束在脑后。
    此时他正背对著巷口,李智云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少年微微弓著背,双拳握在身侧,那拳头骨节粗大,拳峰上覆著层厚茧,紧紧攥著时还有青筋在手背上虬结隆起。
    围著少年的三人中,为首那个脸上斜著一道疤,从左眉骨划到右嘴角,笑起来时疤痕扭曲,显得格外狰狞。
    他朝地上啐了口唾沫,短棍在掌心掂了掂:“侯君集!你他娘的今日管閒事管到老子头上了?那粟特胡儿欠了东市王三爷的债,你护著他,便是跟三爷过不去!”
    少年没回话,巷子里的光线被两侧店铺遮去大半,他的半张脸隱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李智云看见他左脚向后挪了半步,靴底在青石板上轻轻一搓,似乎是在蓄力。
    疤脸汉子使了个眼色,左右两人同时扑上,左侧那人身材高大,挥棍直砸少年肩颈,带起一道风声,右侧那人却是个矮壮汉子,俯身一个翻滚,短棍横扫少年小腿。
    这一上一下的配合虽不算精妙,但在逼仄的巷子里却极难应付,寻常人顾上便顾不得下,顾下便要吃当头一棍。
    可侯君集动了。
    他向前踏出半步,左侧棍子落下时將身子朝右一拧,棍梢擦著他左肩衣裳划过,几乎是擦过的瞬间,他右肘如毒蛇吐信般向后顶出,正撞在那高大汉子的肋下。
    那人闷哼一声,棍子脱手,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弓成虾米,脸涨得通红,竟是一口气堵在胸口,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几乎同时,侯君集左脚抬起,不偏不倚,正踩住右侧扫来的棍子,那矮壮汉子使足了力气,棍子一被踩住,整个人顿时被带得向前跟蹌。
    侯君集顺势一蹬,那人便连人带棍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巷墙上,震得墙头灰土籟簌落下。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疤脸汉子见两个同伴转眼倒地,眼中凶光一闪,大吼一声,双手持棍,抡圆了朝少年当头劈下,这一棍势大力沉,明显是存了要將人打杀当场的念头。
    侯君集这回没躲,他右臂抬起,竟用小臂外侧硬接了这记劈砸!
    啪的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在牛皮上。
    棍子弹起尺余高,侯君集眉头都没皱一下,左臂已然探出,死死抓住棍身,往自己这边猛地一拽!
    疤脸汉子收不住势,整个人向前扑来,少年右膝提起,如攻城槌般撞在他腹间,那一撞的力道,李智云隔著人群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疤脸汉子鬆了棍子,双手捂住肚子,喉咙里嗬嗬作响,连完整的声音都发不出来,整个人缓缓跪倒在地,额头抵著青石板,浑身抽搐。
    从三人动手到全倒,不过七八息工夫。
    围观的人群静了一瞬,隨即爆出哄闹声。
    “好!”
    “侯大郎这身手,大兴城里找不出第二个!”
    也有人笑著喊:“侯君集!你今日射中几箭了?”
    “怕是又脱靶了吧!”
    “射不中箭,打人倒是准得很!”
    侯君集这才转过身来。
    李智云总算是看清了他的脸,方脸,浓眉,鼻樑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还带著些少年人的稚气,但眼神里那股子狠劲却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他没理会那些鬨笑,径直走到巷子深处,扶起一个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人。
    那是个胡商,深目捲髮,穿著粟特人常穿的窄袖长袍,袍子上沾著尘土。
    胡商起身后连连作揖,从怀里掏出个麂皮钱袋,抖出几枚边缘有些磨损的萨珊银幣,双手捧著递过去,口中说著生硬的官话:“恩公————钱————谢恩公————”
    侯君集摆了摆手,说了一句什么。
    隔得远听不清,但看口型大约是“某非为钱”。
    胡商愣了下,眼眶忽然红了,又躬身行了个大礼,这才抱起地上一个鼓囊囊的布包,快步挤出人群,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少年弯腰,从墙角阴影里捡起自己的东西,是个半旧的粗布包袱,方才打斗时包袱掉在地上,沾了些尘土,他拍打干净,挎在肩上,转身要走。
    “站住!”
    一个地痞挣扎著爬起来,满脸怨毒:“侯君集,你等著!咱们大哥不会放过你!”
    侯君集回头看他:“你大哥是谁?”
    “城北王三爷!”
    “哦。”侯君集点点头,“告诉他,我住修德坊,想找麻烦隨时来。”
    说完不再理会,分开人群离开。
    侯君集沿著墙根往东走,脚步不快,边走边活动著手腕,方才那一架虽然贏得乾脆,但到底是以一敌五,哪怕左臂上带著护腕,但挨了一记结结实实的闷棍,多少还是有些发酸。
    刚过十字街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侯君集侧身让道,习惯性地往街边阴影里退了半步。
    中间那匹青驄马上,是个穿圆领澜袍的年轻郎君,眉眼清峻,正居高临下看著他,左右两骑显然是护卫,一人按刀环顾,另一人正是方才在人群中静观的韩从敬。
    “侯君集?”
    侯君集抬头,眯眼看了看马背上的人,又瞥了眼韩从敬和几名亲兵的装束,抱拳道:“正是,敢问郎君是?”
    “李智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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