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训练课上,教练把球队分成两组,主力阵容和第二阵容进行对抗训练。
陈克站在第二阵容的队列里,目光紧盯著李教练手中的战术板,耳朵却在刻意练习信息筛选——只捕捉与战术相关的声音和画面,忽略队友的閒聊、球馆外的噪音。
这是他昨晚琢磨出的基础训练方法,从静態模擬过渡到动態適应,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第二阵容注意,我们今天练的是挡拆后的分球战术。”李教练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西奥多,你是发起核心,麦可会给你做掩护,之后你有三个选择:自己突破、传给顺下的麦可,或者分给外线的罗斯。记住,节奏要快,决策要果断。”
陈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第二阵容的队友。
麦可站在篮下,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厚实的墙,汗水顺著他的脸颊滑落,在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水渍。
罗斯·莫顿则站在三分线外,双手持球反覆运球热身,眼神专注地盯著篮筐。
陈克深吸一口气,在训练开始前,再次在心里默念筛选指令:“只保留球员位置变化、篮球运动轨跡、战术跑位信號。”
训练开始,陈克持球推进到前场。
麦可立刻上前做掩护,庞大的身躯將防守球员牢牢挡住。
就在对方的防守球员被挡住的瞬间,陈克果断开启了超算模式——这一次,他刻意过滤掉了场边教练的喊声、队友的呼吸声和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只保留了核心视觉信息。
脑海中不再是之前的信息洪流,而是清晰的战术画面:对方中锋的补防路线、罗斯的跑位轨跡、篮球的旋转状態。
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他清晰地看到对方的中锋正从篮下补防过来,而外线的罗斯因对方防守球员的注意力被自己吸引,出现了短暂的空位。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抖,篮球像一道精准的弧线,穿过防守球员的缝隙,稳稳落在罗斯手中。
罗斯接球后没有停顿,毫不犹豫地出手,三分球空心入网,篮网发出“唰”的清脆声响。
“好球!”第二阵容的队友们欢呼起来,纷纷围过来拍了拍陈克的肩膀。
陈克关闭超算模式,感受了一下头部的状態,胀痛感比之前减轻了不少,但依旧存在,只是从难以忍受的剧痛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钝痛,像有重物压在太阳穴上。
他揉了揉额头,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是他第一次在动態训练中成功运用信息筛选,初步验证了埃德加笔记里的方法可行。
“不错的传球。”李教练走了过来,拍了拍陈克的肩膀,手掌的力量带著鼓励,“但你的出手速度还可以再快一点,刚才对方的补防已经很接近了。如果再慢半拍,球就会被断下来。”
“明白,教练。”陈克点头应道。他知道,筛选信息让他减少了干扰,但也需要时间去適应这种新的感知模式,速度上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而且,这种筛选也並非完美,刚才他为了专注於传球路线,几乎忽略了自己身边的防守球员,若对方防守再凶悍一些,他很可能在传球前就被抢断。
训练继续进行,陈克一次次地开启和关闭超算模式,不断调整信息筛选的精度。
有时候,他会因为过滤掉太多信息而错过队友的跑位信號——一次麦可顺下后挥手要球,他却因为专注於外线防守球员的位置而没能及时看到,导致传球失误;有时候,又会因为没能完全过滤掉干扰信息,让偏头痛加重,眼前阵阵发黑。
每一次失误,他都会立刻停下来,在脑海中復盘刚才的场景,分析是筛选范围过窄还是开启时机不当,然后重新投入训练。
汗水浸透了他的球衣,紧紧贴在身上,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但他不敢有丝毫鬆懈。
德韦恩·米切尔注意到了陈克的异常。
休息间隙,他走到陈克身边,递过一瓶冰镇矿泉水,瓶身凝结的水珠顺著瓶壁滑落。“你今天有点不在状態,是昨晚没休息好?”德韦恩的声音温和,带著队友间的关切。
作为球队核心,他不仅球技出色,还很会照顾队友,这也是他能贏得所有人尊重的原因。
“还好,就是在尝试一种新的传球节奏。”陈克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稍微缓解了喉咙的乾涩和头部的燥热。他不敢说出真相,只能找个藉口搪塞。
“新节奏?”德韦恩挑了挑眉,眼神里带著几分好奇,“我看你刚才传球的时候,眼睛闭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而且你今天的传球虽然精准,但有时候反应会慢半拍,不像平时的你。”德韦恩的观察很敏锐,这让陈克心里一紧。
“只是习惯性地集中注意力而已。”陈克含糊地解释道,避开了德韦恩的目光。
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秘密,尤其是这个秘密可能会引来罗斯的覬覦,甚至给队友带来麻烦。
德韦恩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什么节奏,能把球传到位就是好节奏。不过,你要是有什么问题,隨时可以找我。我们是队友,不是吗?”他的笑容很真诚,没有丝毫的猜忌,让陈克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来到路易斯安那大学拉斐特分校后,虽然训练压力很大,还有罗斯的阴影笼罩,但队友们的接纳和信任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归属感。
这种感觉,是他在高中时从未有过的——高中时,教练墨菲只把他当成榨取价值的工具,队友们则因为他的“异常”而对他敬而远之。
他看著德韦恩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儘快掌握控制能力的方法,不仅是为了自己和家人,也是为了不辜负队友们的信任。
训练结束后,陈克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
刚打开门,就看到桌子上放著一封来自家里的信件,信封边缘有些磨损,上面是母亲熟悉的字跡。他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信封,手指有些颤抖地拆开了信封。
信是母亲写的,字跡有些潦草,甚至有些字因为手抖而写得歪歪扭扭,能看出写的时候很匆忙,也很疲惫。
母亲在信里说,陈辉的病情暂时稳定了,但医生建议儘快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排查是否有併发症,检查费用需要三千美元,这对於已经山穷水尽的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母亲说家里的积蓄已经所剩无几,她只能白天在餐厅打工,晚上去超市做保洁,勉强维持生计。
信里还提到,二妹已经輟学,去附近的工厂打工补贴家用,最小的妹妹也开始帮邻居照看孩子赚钱。信的最后,母亲反覆叮嘱他照顾好自己,不要担心家里,好好打球,爭取拿到更好的奖学金。
陈克握著信纸的手微微颤抖,信纸边缘被他捏得发皱,甚至有些地方被泪水浸湿,变得模糊不清。他能想像出母亲疲惫的身影,每天拖著劳累的身体奔波在不同的工作场所。
能想像出妹妹稚嫩的肩膀扛起生活的重担,在工厂里做著繁重的体力活;能想像出弟弟躺在病床上,眼神里充满了对健康的渴望。
家庭的“斩杀线”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摆在他面前,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沉重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星星被乌云遮蔽,看不到一丝光亮。
心里充满了无力感,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不断提升自己,在球场上打出更好的表现,爭取更好的奖学金,早日拿到职业合同。
可这个过程是漫长的,而家里的情况已经等不起了。
三千美元,对於现在的他来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数字。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选择打篮球这条路,是不是错了?
如果他早点輟学打工,是不是就能为家里分担更多?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打破了宿舍的寂静。
他拿起手机,看到一条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西奥多,听说你最近在球场上表现不错。我可以帮你解决家里的麻烦,三千美元的检查费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只要你愿意和我谈谈。——戴维·罗斯”
看到“戴维·罗斯”这几个字,陈克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像寒冬里的冰雪。
罗斯就像一条毒蛇,总能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出现,用家庭的困境作为诱饵,引诱他一步步走进陷阱。
他甚至能想像出罗斯在发送这条简讯时,脸上那副胜券在握的丑恶嘴脸。
陈克毫不犹豫地刪掉了简讯,把手机扔在桌子上,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他知道,罗斯不会轻易放弃。但他更清楚,一旦接受了罗斯的“帮助”,他就会彻底失去自由,成为罗斯手中的实验样本,像小白鼠一样被研究、被压榨。
埃德加的牺牲已经让他明白了罗斯的残忍和冷酷,他不能让埃德加的牺牲白费,更不能让自己和家人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陈克重新拿起埃德加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写著埃德加的一句话,是用红笔写的,字跡有力:“真正的坚韧,不是永不疲惫,而是在疲惫中依然能坚持前行。真正的强大,不是没有软肋,而是即便有软肋,也能为了守护珍视的人而变得无坚不摧。”
他盯著这句话看了很久,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要靠自己的力量走下去。
他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这是母亲的期盼,也是他前行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