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奢华客厅里，气氛诡异地陷入了停滯。
    王局身后的两名精锐特工，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们受过最严格的表情管理训练。
    但此刻，看著眼前这个瘫软如泥、把“混吃等死”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男人，他们引以为傲的职业素养差点崩盘。
    这可是惊动了最高层、被心理战专家评估为“拥有神级意志力”的sss级国宝样本啊！
    怎么现实里，是一副恨不得把“我是废物”刻在脑门上的惫懒模样？
    苏澈瘫在沙发上，脚上的塑料人字拖还一晃一晃的。
    他透过墨镜的边缘，偷偷打量著对面三人的反应。
    快走吧。
    赶紧对我的烂泥扶不上墙感到绝望，然后带著你们的红头文件出门左转。
    我连村口的大鹅都打不过，去国外当特工？
    那不叫为国捐躯，那叫千里送人头！
    “噠、噠、噠。”
    极其轻缓的高跟鞋声音，从旋转楼梯的方向传来。
    沈清秋穿著一件质地极好的真皮丝质家居服，端著一套白瓷茶具，步履优雅地走了过来。
    她没有看那三名气场惊人的国家级特工。
    而是极其自然地，坐在了苏澈身边那个被压得凹陷下去的沙发空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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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清淡的兰花香气飘过。
    沈清秋倒了一杯冒著氤氳热气的大红袍，修长的手指捏著茶盏，直接递到了苏澈的嘴边。
    苏澈甚至连手都没抬。
    就著老婆的手，极其熟练地吸溜了一大口。
    然后发出一声舒坦的嘆息。
    看清楚了吗！各位领导！
    这才是我的核心竞爭力！
    软饭硬吃，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王局看著这一幕，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生气，更没有觉得苏澈是在耍大牌。
    在王局这种阅人无数的老牌情报头子眼里，苏澈现在的表现，完全符合极其严重的“战后创伤应激综合徵（ptsd）”。
    一个在虚擬地狱里被折磨了整整三辈子的英雄。
    刚刚回到现实，对一切宏大敘事、危险任务產生极度的抗拒和疲惫，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人性防御机制！
    他在用这种插科打諢的摆烂，掩饰灵魂深处的千疮百孔！
    “苏同志。”
    王局的语气更加柔和了，甚至带著一位长辈的痛心。
    “你的身体状况，我们有顶尖的医疗团队做过后勤评估。”
    “不不不，你们评估得绝对不准確。”
    苏澈一听这架势，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一把摘下墨镜，指著自己眼底那因为昨晚熬夜打游戏熬出来的黑眼圈。
    “看到这乌青的印子了吗？这是严重的气血两亏！”
    “我这身体虚得一批。別说去国外执行任务了，我现在去超市抢个打折鸡蛋都挤不过那些大妈！”
    苏澈为了彻底断绝对方的念想，开始疯狂自黑。
    “你们谍战片里演的那些特工，动不动就跳飞机、躲红外线雷射、跟两百斤的肌肉壮汉近身肉搏。”
    “我行吗？我连个紧点的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
    “听到枪响，我能当场给大家表演一个括约肌失控你们信不信！”
    “让我去当诱饵？只怕敌人还没开火，我就已经滑跪投降，把你们的底裤全交待了！”
    苏澈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乱舞。
    来吧！
    尽情地鄙视我吧！
    只要能保住小命，面子这东西一文不值！
    对面的两名年轻特工默默低下了头。
    不忍直视。
    太惨烈了。
    一个曾经敢指著苍天怒骂的魔尊，为了不让国家將他捲入新的旋涡，竟然不惜如此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这得是受了多大的心理创伤，才会如此抗拒外界的接触？
    沈清秋安静地坐在旁边。
    她放下白瓷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局长是吗。”
    沈清秋终於开口了。
    声音清冷，带著沈氏財团掌门人特有的上位者压迫感。
    她没有任何阻拦苏澈发疯的意思，凤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纵容。
    “我先生的身体確实不好。”
    沈清秋极其自然地挽住苏澈的手臂，宣誓主权。
    “他在全息舱里受的那些罪，我比你们清楚。”
    “他既然说自己是个废物，那我们沈家，就愿意养著这个废物。”
    “沈氏財团虽然是做正经生意的，但想从我这栋庄园里强行带人走，各位恐怕也要掂量一下后果。”
    霸气侧漏。
    护夫狂魔的属性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苏澈感动得简直想当场给老婆磕一个。
    好女人啊！
    关键时刻还得是富婆靠得住！
    这大腿我今天就算是抱断了也绝不撒手！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特工的指尖已经下意识地绷紧。
    王局却抬起手，示意手下不要轻举妄动。
    他看著对面那对紧紧挨在一起的夫妻。
    看著苏澈眼底那份快要溢出来的求生欲。
    王局突然明白了。
    用什么国家大义、民族危亡去压他，根本没用。
    对付这种极其狡猾、又极其纯粹的“戏骨”。
    只能用他最熟悉、最无法拒绝的剧本去套！
    王局深吸一口气。
    极其果断地，“啪”地一声合上了那份带有国徽的绝密文件。
    他往后靠了靠，收起了刚才那副铁血特工的架势。
    嘴角，竟然极其罕见地扯出了一抹老狐狸般的笑意。
    “苏同志，你是不是港台谍战片看多了？”
    王局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真皮沙发的扶手。
    “谁告诉你，特工就一定要去跳楼躲雷射的？”
    苏澈愣了一下。
    防备地往沈清秋身后缩了缩。
    “那不然呢？难不成去国外请恐怖分子喝茶？”
    “体力活，格斗术，甚至开枪杀人。”
    王局的目光变得极其深邃，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老井。
    “我们国家有大把训练有素的利刃，轮不到你一个平头老百姓去送死。”
    “你的战场，不在枪林弹雨里。”
    王局微微倾身，双肘撑在膝盖上。
    死死盯住苏澈那双死鱼眼。
    拋出了筹谋已久的终极底牌。
    “我们要你出席那场国际影展的晚宴。”
    “不用带枪，不用格斗，甚至不需要你懂任何外语密码。”
    “你就穿著最高定的西装，喝著最贵的香檳。”
    “然后，发挥你在全息世界里最擅长的那套本事。”
    王局的声音极其沉稳，透著一股运筹帷幄的霸气。
    “不是让你去送死。”
    “是让你去『战略忽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