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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想拿我当枪使?张首辅怕是老糊涂了
    北凉王府,朱漆大门紧闭。
    两尊威严的石狮子覆著一层薄雪,像是两只沉睡的巨兽,冷冷地注视著台阶下那个冻得瑟瑟发抖的身影。
    那是朝廷派来的钦差。
    一个倒霉的礼部侍郎,姓王。
    他在京城也是个养尊处优的主儿,平日里出门都要坐八抬大轿。可到了这北凉地界,他才发现自己连条狗都不如。
    “开门!快开门!”
    王侍郎跺著冻僵的脚,扯著嗓子喊道,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抖。
    “本官是奉旨前来!代表的是朝廷!是陛下!”
    “这就是你们北凉的待客之道吗?让钦差在雪地里喝西北风?还有没有王法了!”
    然而。
    无论他怎么叫喊,那两扇大门就像是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门口站著的两排黑甲卫,更是如同铁铸的雕塑,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
    王侍郎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紧紧攥著那捲明黄色的圣旨,感觉那不是皇恩,而是催命的符咒。
    这哪是来宣旨?
    这分明就是来受刑!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王侍郎咬著牙,正准备上前去拍门。
    “吱呀——”
    就在这时,侧门开了一条缝。
    王侍郎心中一喜,连忙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官帽,摆出一副威严的架势,准备好好训斥一番这帮不懂规矩的蛮子。
    可当他看清从门缝里走出来的人时,到了嘴边的呵斥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出来的不是管家,也不是秦绝。
    而是一个一身白衣、腰悬凉刀的男人。
    陈人屠。
    那个在京城止小儿夜啼的“白衣兵仙”,那个曾经在金鑾殿上说“只跪死人”的杀神。
    他甚至没穿盔甲,只披著一件单薄的白袍,站在风雪中,就像是一把没有鞘的利刃。
    那一瞬间,周围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好几度。
    “陈……陈將军……”
    王侍郎的气势瞬间泄了一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道:
    “本……本官是来宣旨的,请世子殿下出来接旨。”
    陈人屠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那种眼神,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就像是在看一只路边的蚂蚁。
    “世子没空。”
    陈人屠的声音很冷,冷得掉渣。
    “有什么屁,就在这儿放吧。”
    “这……这怎么行!”
    王侍郎涨红了脸,举起手中的圣旨,“这是封赏!是朝廷册封世子为『征北大元帅』的恩典!必须开中门,摆香案,跪迎……”
    “封赏?”
    陈人屠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袖口,语气里满是嘲弄:
    “王大人,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只给个名头,不给钱,不给粮,还要派个监军来指手画脚。”
    “这叫封赏?这叫空手套白狼。”
    陈人屠往前迈了一步,逼人的煞气扑面而来。
    “世子说了,张巨鹿那个老东西,是不是在京城待久了,脑子生锈了?”
    “还是说,他真的老糊涂了,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跟他一样傻?”
    “想让北凉出兵?想让我们去跟北莽拼命?”
    “行啊。”
    陈人屠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摊在王侍郎面前。
    “钱呢?”
    “朝廷欠了北凉十年的军餉,加上这次出兵的开拔费、粮草费、抚恤金。”
    “一共五千万两白银。”
    “少一个子儿,免谈。”
    王侍郎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只伸到自己鼻子底下的手,整个人都懵了。
    “五……五千万两?”
    “你们这是抢劫!这是勒索!”
    “朝廷哪有这么多钱?这是国难当头!你们身为臣子,理应毁家紓难,怎么能……”
    “闭嘴。”
    陈人屠眉头一皱,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没钱?”
    “没钱你来干什么?来討饭吗?”
    “北凉不养閒人,更不养只会动嘴皮子的废物。”
    陈人屠收回手,按在了腰间的凉刀上。
    “鏘——”
    长刀出鞘半寸,雪亮的刀光晃花了王侍郎的眼。
    “滚。”
    只有一个字。
    却比千军万马的咆哮还要恐怖。
    王侍郎看著那截露出来的刀锋,又看了看陈人屠那双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被拔光了牙的赵吉。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瞬间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我……我是钦差……你敢……”
    “你可以试试。”
    陈人屠眯起眼睛,“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刀快。”
    “噗——”
    一声闷响。
    不是刀砍入肉的声音。
    而是一股热流失控的声音。
    王侍郎只觉得裤襠一热,紧接著,一股骚臭味在寒风中瀰漫开来。
    他尿了。
    被嚇尿了。
    在这个杀人如麻的兵仙面前,他那点可怜的官威,连屁都不是。
    “啊!啊啊啊!”
    王侍郎尖叫一声,像是见了鬼一样,转身就跑。
    连手里的圣旨都掉在了雪地里,顾不上捡。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自己的马车,手脚並用地爬上去,对著车夫嘶吼:
    “快走!快走啊!这地方有鬼!这帮人都是疯子!”
    马车像是受惊的野兔,在雪地上疯狂逃窜,捲起一阵烟尘,眨眼间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只留下一滩黄色的尿渍,和那捲被遗弃在雪地里的圣旨。
    “怂包。”
    陈人屠不屑地啐了一口,弯腰捡起那捲圣旨。
    他隨手拍了拍上面的雪,转身推开大门,走进了王府。
    ……
    听潮亭,书房。
    秦绝正趴在桌案上,手里握著一支极细的狼毫笔,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
    “世子,人赶走了。”
    陈人屠把圣旨往桌上一扔,“尿著裤子跑的,估计这辈子都不敢再来北凉了。”
    “嗯,知道了。”
    秦绝头也没抬,依旧盯著面前那张白纸,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世子,您这是……”
    陈人屠有些好奇地凑过去,“在写檄文?还是在写出师表?”
    “写个屁的檄文。”
    秦绝嘆了口气,终於落笔。
    “我在写请假条。”
    “请假条?”陈人屠一头雾水。
    “朝廷既然下了旨,咱们虽然不接,但也得给个理由回绝不是?”
    秦绝一边写,一边嘀咕,“总不能直接说『老子不想去』吧?那样太没礼貌了,显得咱们北凉没文化。”
    “所以,我得给他们编个理由。”
    “一个让他们挑不出毛病,又能气死他们的理由。”
    陈人屠看著纸上那一行行歪歪扭扭、却透著股子戏謔的大字,眼角开始疯狂抽搐。
    “世子,您这理由……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离谱吗?”
    秦绝放下笔,吹了吹墨跡,拿起信纸欣赏了一番。
    “我觉得挺好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得逞般的坏笑:
    “你说,我要是告诉女帝,咱们北凉的战马集体难產了,需要全军將士去当稳婆接生……”
    “她会不会气得再晕一次?”
    陈人屠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战马难產?
    全军接生?
    这特么是什么鬼理由!
    这简直就是把“敷衍”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这哪里是回信?
    这分明就是一封要把人气得脑溢血的“催命符”!
    “高!实在是高!”
    陈人屠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讚嘆,“世子爷,您这招『精神攻击』,比红衣大炮还狠!”
    “那是。”
    秦绝把信折好,塞进信封。
    “去,找个腿脚快的,给京城送过去。”
    “记住,要加急。”
    “一定要在女帝气消之前送到,让她好好补补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