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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月光下的太空漫步
    五十头神牛,脚踩巨大的红柳草鞋,站在皮埃里亚鬆软的沙地边缘,场面既壮观又荒诞。
    赫尔墨斯看著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他捡起最后两只特製的草鞋,这两只是按照他的尺寸缩小的,而且鞋底的纹路经过了特殊的反向处理。
    他將草鞋反著穿在了脚上,脚尖朝后,脚跟朝前。
    试著走了两步,沙地上留下了一串指向牧场內部的脚印,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正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
    “完美的偽证。”
    赫尔墨斯站在队伍的最前方,面对著那群一脸懵逼的神牛。
    “好了,先生们,女士们。”
    他张开双臂,像是一个即將指挥交响乐高潮乐章的大师。
    “现在,忘记你们是一头牛,忘记你们只会往前走的本能。今晚,我们要进行一场对方向的背叛。”
    “倒车!请注意倒车!”
    他猛地向前一步,双手做出了推搡的动作,口中发出了驱赶声。
    牛群骚动了,让牛倒著走,这违背了它们的生理结构,它们的关节构造决定了它们更擅长衝锋而不是后退。
    但在赫尔墨斯那不断释放的神威压迫下,在那双诡异草鞋带来的不適感刺激下,领头的公牛不得不迈出了向后的一步,退出了牧场的地界。
    沙——
    沉重的牛蹄踩在沙地上,因为是倒著走,著力点发生了变化,原本前深后浅的蹄印变成了前浅后深。
    再加上那向外支棱的树叶,將边缘的轮廓扫得支离破碎。
    乍一看,就像是一群长著巨脚的怪物,正大步流星地走入牧场。
    “对,就是这样,保持这个节奏。”
    赫尔墨斯像个牧羊犬一样在牛群左右横跳,手里挥舞著一根柳枝敲打著每一头试图转身的牛的鼻子。
    “不许掉头!我们要把屁股留给明天,把脸留给昨天!”
    这是一场极其消耗体力的拉锯战,体能在迅速枯竭,但赫尔墨斯的精神却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
    队伍缓慢地移动著,离开了牧场的核心区,彻底踏上了通往荒野的沙地。
    月光如水,照耀著这支怪诞的行军队伍。五十头倒著走的牛,和一个倒著走路的婴儿。
    赫尔墨斯看了一眼的牧场。
    在那片狼藉的沙地上,无数行踪跡清晰可见。
    那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入侵”,无数只巨兽跟隨著一个神秘的巨人,从四面八方涌入了牧场,然后凭空消失在了牛圈里。
    没有离开的痕跡,只有进入的痕跡。
    然而,仅仅只是走出了几公里地,赫尔墨斯就感觉到了身体的抗议。
    倒著走本就比正著走消耗体力,更何况是在鬆软的沙地上,还要指挥五十头隨时可能炸营的牛。
    汗水流进眼睛,刺痛无比,但他不敢停。
    现在是深夜,距离黎明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一旦太阳神赫利俄斯驾驶著战车升空,他的一切偽装將在那位全视之眼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对赌,赌注是他的自由,以及未来在奥林匹斯的地位。
    “该死。”
    赫尔墨斯咬著牙,强行压榨著体內那点微薄的神力,用来支撑这具快要散架的躯壳。
    他看著面前那头公牛,这傢伙也不好受。
    牛的膝盖构造並不適合长途倒车,它的动作越来越慢,脾气也越来越暴躁。
    “啪!”
    红柳枝再次抽下。
    “別停!现在的每一步都是在为你们的身价增值!懂吗?”
    赫尔墨斯像个不知疲倦的牧羊人,在牛群中左右横跳,敲打著每一头试图转身偷懒的牛。
    队伍在月光下艰难蠕动,穿过荒凉的沙地,越过乾涸的河床,这是一场滑稽而沉默的行军。
    如果从天空俯瞰,会看到一幅极度诡异的画面:
    月光下,五十个巨大的黑影和一个小小的黑影,整齐划一地倒退著。
    他们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而邪恶的仪式,又像是在跳一种名为太空步的诡异舞蹈。
    “致敬经典。”赫尔墨斯苦笑著,擦了一把脸上的泥土,“虽然那位天王是在平滑的地板上滑行,而我是在坑坑洼洼的沙地里受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赫尔墨斯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他的双腿已经麻木,全靠一股为了进入奥林匹斯的执念在重复著抬腿、后撤、落地的动作。
    他並不认识路,作为一个刚出生的新神,他对这片大地的认知仅限於前世那些模糊的神话故事。
    在这个没有任何路牌的蛮荒时代,他完全是凭著一种风的直觉在盲走。
    “只要往北,往那座最高的山走,总能回家的……大概吧。”
    就在他累得差点要在沙地上睡著的时候,空气中的味道变了。
    那股令人窒息的乾涩沙尘味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泥土芬芳和植物发酵的酸甜气息。
    赫尔墨斯迷迷糊糊地动了动鼻子。
    这种味道……
    是葡萄?而且是熟透了的葡萄?
    只见在这荒凉的大路边,竟然突兀地出现了一大片鬱鬱葱葱的黑影。
    借著月光,可以看清那是一座规模不小的葡萄园。
    偷牛……倒著走……黎明前……路边的葡萄园……
    在他的印象里,那些关於“赫尔墨斯偷牛”的传说故事中,总会有一个专门用来给主角製造麻烦的角色。
    一个会在黎明前修剪葡萄枝,並最终因为多嘴而被变成石头的老头。
    那个老头好像叫……巴图斯?
    几乎是同一时间,仿佛是为了印证命运的恶作剧——
    “咔嚓。”
    一声金属剪断植物的声音,从那片葡萄藤的深处传来,赫尔墨斯仔细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盏昏暗如豆的油灯掛在葡萄架上,灯下一个佝僂的身影正拿著一把青铜剪刀修枝。
    赫尔墨斯一愣,他根本没想到会走到这条路。
    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或许就是那个名为命运的力量,硬生生地把他推到了这个老头的面前。
    哪怕他倒著走,该撞见的鬼,一个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