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那道人语气中的不满与质疑,张鈺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解释道:“前辈息怒!晚辈得到此龙珠时,它便已是癸水之属,绝非晚辈有意欺瞒!”
道人脸色依旧阴沉,並未立刻回话。只见他托著癸水龙珠的那只手掌之上,忽然毫光流转,青、赤、黄、白、黑五色灵气如同活物般自行涌现,交织盘旋,散发出一种圆融通透、生生不息的磅礴道韵!
张鈺眼角余光瞥见这五色光华,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五行灵气!而且是如此精纯、如此平衡、仿佛浑然一体的五行灵气!
除非对方也拥有类似自己【装备栏】那般能同时容纳不同属性灵物的逆天宝物,否则,能如此隨意驱使完美平衡的五行灵气,唯有一种可能——此人乃是身具五行灵根的九品紫府境大修士!
“操!”张鈺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一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不是说紫府境修士不能踏入第三、第四臂旋的吗?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老怪物?!还偏偏盯上了我!”
面对一位可能是紫府九品、五行俱全的修士,张鈺心中那点侥倖和逃跑的念头被彻底碾得粉碎。
实力的差距已经大到无法用任何外物或计谋来弥补。
此刻,他唯一的希望,反而落在了那个他自己编造出来的“上清真传”身份上,期盼对方能因此对那虚无縹緲的上清祖庭有一丝顾忌。
道人並未理会张鈺的惊惧,那五色灵气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细细扫描著癸水龙珠的每一分结构,感受著其內在的道韵与本源。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本源確有缺损,道韵亦有偏斜。此珠前身,应是一枚更为强大的七品真龙龙珠,其后不知因何变故,一分为二,阴阳割裂,化为了壬水、癸水两枚六品龙珠。阴阳相济,方为圆满。既然癸水龙珠在你这里,那另一枚与之同源而生的壬水龙珠……想必你也应该知晓其下落吧?”
他目光再次投向张鈺,虽然语气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不容置疑。
张鈺一听,心中叫苦不迭,但此刻被对方盯著,他也不敢说不知道,只能硬著头皮:
“前辈慧眼如炬,明察秋毫!確实如此!那壬水龙珠……正在晚辈一位相交莫逆、情同手足的师兄身上!既然前辈需要那壬水龙珠,不如放晚辈离开,晚辈一定想尽办法,说服师兄,將那壬水龙珠为前辈取来!”
道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带著看穿一切的嘲弄:“哦?情同手足?放你离开?小子,你当我很好骗吗?”
张鈺脸上露出尷尬却不失討好的笑容,硬著头皮继续道:“前辈明鑑,晚辈……晚辈身上確实只有这枚癸水龙珠,如今也已双手奉上,晚辈对前辈已无丝毫隱瞒。不知前辈……可否依照先前约定,放晚辈离开?”
道人把玩著手中的癸水龙珠,目光幽深,不知在思索些什么。海岛上一时间只剩下海浪轻轻拍岸的声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一种戏謔:“约定?我只答应得了龙珠便不杀你,可从未说过……要放你离开。”
张鈺顿时语塞,仔细回想,对方当时的原话確实是“饶你一命”,並未提及放他走。
就在这时,道人手一挥,两道流光飞向张鈺。张鈺下意识接住,竟是他的须弥坠和那个得自风羽的储物手鐲!
“这……”张鈺有些意外之喜,没想到对方会將这些东西还给他。
道人淡淡道:“你的好东西倒是不少,不过与我无用。你现在立刻恢復灵力,一会儿还有事情要你做。”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张鈺深知此刻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他连忙接过两件储物法宝,探入其中仔细检查,果然发现不仅里面一件东西没少。
他不敢怠慢,立刻取出大把灵石,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功法,开始疯狂吸收灵气,填补近乎乾涸的气海,修復肉身最后的细微损伤。
三个时辰后,张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重现,周身灵气充盈,状態已然恢復至巔峰。
他站起身,见道人正负手立於海岛边缘,眺望著无垠大海,仿佛在测算著什么。张鈺不敢打扰,恭敬地站立一旁。
片刻后,道人转过身,看了他一眼,道:“我姓刘。你既是上清真传,想必於阵法一道,颇有造诣吧?”
张鈺心里一虚,连忙谦逊道:“回稟刘前辈,晚辈……晚辈一心扑在修炼与剑诀之上,於阵法之道,只是……只是略懂一些皮毛,实在谈不上造诣。”他这话倒是半真半假,阵法確非他所长。
刘道人似乎並不在意,只道:“无妨,懂一些基础便可。”
说完,只见他袖袍一拂,一道流光飞出,迅速变大,竟化作一架造型古雅、通体仿佛由某种青色灵木与金属构筑而成的车驾法宝。
“上来。”刘道人率先踏入车驾之中。
张鈺不敢多问,连忙跟上。
刘道人掐动法诀,车驾微微一震,下一刻便无声无息地冲天而起,速度快得超乎想像,窗外的景物瞬间模糊拉长!
车驾不断攀升,穿过云层,越飞越高。张鈺透过车窗向下望去,只见下方果然是一片无垠的碧蓝海洋,大小不一的岛屿如同珍珠般星罗棋布散落其间。
而隨著高度不断提升,甚至能感受到一层无形的、属於这方小天地的空间壁垒带来的微弱压力。
刘道人似乎飞到这个高度已是极限,他並未试图衝破壁垒,而是悬停於此,目光如电,扫视著下方浩瀚的海域与星罗棋布的岛屿,手指不时掐算推演,似乎在勘定方位,寻找著什么。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似乎確定了目標,操控车驾缓缓下降,最终降落在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荒岛之上。
收起车驾,刘道人手一挥,地面上顿时出现一大堆闪烁著各色灵光的布阵材料,其中多以土系、水系灵材为主。
“《九宫厚土镇元基阵》,这个最基础的土系固本培元阵法,你可会布置?”刘道人指向材料,开口问道。
张鈺仔细看了看那些材料及其对应的阵图节点,心中稍稍鬆了口气。这个阵法是许多大型土系阵法的基础单元,原理並不复杂,主要是利用土系灵材沟通地脉,稳固元气。
他虽然没亲手布置过,但理论知识还是懂的。
“回前辈,此阵晚辈学过,应当可以布置。”张鈺点头应道。
“很好。”刘道人递过来一枚玉简,“这是此岛需布置的阵图细节与方位,你照此施工,不得有误。”
张鈺接过玉简,神识沉入,立刻被其中繁复精確到极点的要求震了一下。这远比他学过的《九宫厚土镇元基阵》要复杂精细得多,涉及到的禁制变化、灵气导引要求极高。
他不敢大意,立刻开始动手。然而理论与实践终究有差距,加之这阵图要求严苛,他又是第一次实际操作,难免手忙脚乱,几次都差点插错阵旗,接错灵纹。
一旁的刘道人看著他那生疏笨拙的动作,眉头越皱越紧,终於忍不住怀疑道:“上清一脉,素以阵、剑双绝闻名於世,其阵法造诣甚至尤在剑道之上,號称『一阵布下,万法皆破』!你身为真传弟子,怎会连如此基础的阵法都布置得如此磕绊?你……当真是上清真传?”
张鈺被问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又下来了。他生怕这个最大的护身符被戳穿,连忙解释道:“前辈息怒!前辈有所不知,晚辈……晚辈入门时日尚短,不过十数年光阴。家师……家师常训诫,道基未稳,不当分心旁騖。故而晚辈一直潜心修行,淬炼剑心,於阵法一道確实……確实未曾深入修习,让前辈见笑了!”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並指如剑,体內戊土灵力运转,凌空一划,使了一招《戊土镇岳剑诀》中的起手式“山岳凝”,虽然未曾发力,但那股沉凝厚重、巍然不动的剑意却是纯正无比,正是上清一脉土系剑道的精髓显现。
刘道人感受到那纯正的剑意,眼中的疑虑稍稍散去了一些,点了点头:“剑意倒是纯正,確有几分上清韵味。罢了,仔细看好了,此处灵纹需如此勾连,引地气上行,而非强行灌注……”
或许是因为急需人手,又或许是对那壬水龙珠还抱有一丝希望,刘道人竟压下不耐,开始亲自指点张鈺如何布阵。
从材料处理、符文刻画到地脉感应、灵气引导,一一讲解演示。
张鈺为了保住“上清真传”这个马甲,也为了自身安危,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拼命学习、记忆、模仿。
在一位可能是紫府九品的阵法大宗师亲自指点下,他原本粗糙的阵法知识被迅速夯实,手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熟练精准起来。
耗费了比预计多出数倍的时间,总算磕磕绊绊地將这座岛屿的子阵布置完成。
当最后一道阵旗插入预定方位,整个岛屿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地脉之力被成功引导,与阵法融为一体,旋即隱没不见。
刘道人仔细检查了一遍,虽然对效率和最初的手忙脚乱不甚满意,但最终成果总算达到了要求。他点点头,再次祭出车驾法宝:“走,去下一处。”
就这样,张鈺跟隨著刘道人,开始了在这片陌生海域无数岛屿之间的奔波。
他们乘著那架速度惊人的车驾,时而衝上极高处,由刘道人俯瞰全局,推演测算;时而降落在某一座特定的岛屿上,根据不同的岛屿属性、地脉特点,布置下不同属性、不同功用的子阵。
有时是“九岳镇海”,有时是“癸水缚灵”,有时是“乙木生机”…阵法属性各异。
张鈺也逐渐看出了一些门道。刘道人正在布置的,是一个庞大到超乎想像的综合型大阵!这些散布於各岛的阵法,全都是这个巨阵的组成部分,是其沟通地脉、匯聚灵气、定住虚空的一个个节点!
“阵中藏阵,以群岛为基,以海域为图,……这手笔,太大了!他究竟想做什么?”张鈺心中越发惊骇,对刘道人的身份和目的也更加好奇。这等阵法造诣,远超他的想像。
然而,他还是远远低估了这个阵法的规模与耗时。
光阴荏苒,在这不断的布阵、赶路、学习、实践中,时间飞速流逝。
不知不觉间,竟然过去了整整半年!
半年时间,他们穿梭於这片广阔的海域,踏足了不知多少座岛屿,布下的子阵数以百计!而整个大阵,似乎依旧未能完成,还有许多关键节点需要布置。
张鈺的心,也隨著时间的推移,一点点沉入了谷底。
半年……加上之前在归墟中闯荡的时间,满打满算,他进入归墟,已经超过一年了!
彻底超过了与师尊烈阳真人约定的一年之期!
师尊他们……一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吧?或者正焦急万分?自己被困於此,身不由己,归期遥遥无望……一种深刻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渐渐淹没了他。
……
与此同时,归墟之外,雍渡城,厚土祠驻地。
那间守护著“天心镜”的静室內,烈阳真人面沉如水,再次掐动法诀,磅礴的灵力注入镜中。
镜面光华流转,这一次,没有再受到任何干扰,一道清晰的影像迅速浮现——正是略显疲惫但眼神锐利的赵炎,出现在偏殿之中。
“师尊!”赵炎一现身,看到烈阳真人,立刻单膝跪地,脸上充满了愧疚与悲痛,“弟子无能!未能护得师弟周全……张鈺师弟他……他不知所踪,恐怕……恐怕已遭不测!此事……此事与那烈风谷的风息,脱不了干係!”
“什么?”烈阳真人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厉色,“细细说来!怎会与烈风谷扯上关係?”
赵炎不敢隱瞒,当即將归墟中的经歷原原本本道出:从遭遇三空间融合、放弃寻找火莲、决定爭夺先天灵物,到与谢七安分別、安置张鈺於熔核火狱,再到后来先天灵物被神秘强者夺走、他返回寻找张鈺时只发现激烈的战斗痕跡与残留的烈风谷独有法术“风火连城”的肆虐气息……
“……弟子后来又在第四臂旋反覆搜寻了半年之久,几乎踏遍了幻光海、幽影鬼界和熔核火狱区域,却再也找不到师弟的任何踪跡……师尊,那『风火连城』法术残留的气息,弟子绝不会认错!定是那风息发现了师弟,下了毒手!”赵炎语气沉痛,带著深深的自责。
烈阳真人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鈺儿他……確实激活过天心印记,但被人以莫大法力强行打断了。能打断天心镜接引,绝非那风息所能做到。此事背后,另有蹊蹺。”
他的声音低沉,却蕴含著一种风暴来临前的可怕平静。
然而,下一刻,一股滔天的杀气如同实质般从烈阳真人身上爆发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静室,温度骤降,连光线都似乎扭曲了几分!
“但无论如何,这烈风谷脱不了干係!”烈阳真人缓缓抬起头,双眸之中仿佛有地火岩浆在奔腾涌动,“看来我烈阳这些年为了锤炼土灵根,一味修身养性,韜光养晦……倒是让世人都忘了,『金焱焚天』烈阳子的名头是怎么来的了!”
“一个个……都敢欺到我烈阳的头上了!”
话语森寒,杀气腾腾!仿佛一头沉睡已久的远古凶兽,骤然睁开了猩红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