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山峰之上,刘道人听到张鈺的请求,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哑然失笑,摇头道:“你这小子,还真是会顺著杆子往上爬。刚刚达成合作,便立刻索要好处。你求取这秘术,恐怕最主要的,是为了遮掩你那的『天赋』吧?”
张鈺坦然点头,並无隱瞒:“前辈明鑑。晚辈身上这点微末秘密,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能得此秘术,日后在人前动用灵物神通,便有了合理的解释,可省去无数麻烦。再者,那玉清土龙实力强横,若真对上,晚辈也多一重出其不意的手段傍身。”
刘道人深深看了张鈺一眼。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道:“也罢。既然我们已决定合作,总需拿出一点诚意,作为合作的基础。这门秘术,便予了你,也算表明我的態度。”
张鈺心中微松,拱手道:“多谢前辈成全!”
“先別急著谢。”刘道人摆摆手,神色带著几分郑重,“我这门『灵韵燃劫术』,並没有你想像中那般神奇莫测。”
他详细解释道:“此术本质,是以自身灵气为引,辅以特殊法门,短时间內强行沟通、激发天地灵物內蕴的本源道韵,使其神通显化。用於对敌,往往只能起到出其不意之效,一旦对方有了防备,效果便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刘道人语气转为严肃,“此法对天地灵物本身损耗极大!每一次激发,都会永久性消耗灵物部分本源灵性。若频繁使用,或激发过度,可能导致灵物灵性泯灭!”
他最后强调了一点:“而且,此术对於中品及以下的灵物效果尚可,因其內蕴道韵相对简单,易於引动。但对於上品灵物,因其已开始触及天地法则层面,想要强行激发其神通,已非简单的灵气可以做到,需要施术者以自身法则之力去刺激、引动!此法凶险异常,乃是法则层面的碰撞,稍有不慎便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尝试!你需谨记!”
张鈺听完,心中恍然。原来此术还有这般缺陷,不仅消耗灵物本源,对上品灵物更是要求苛刻且危险。
不过,他主要目的是为了遮掩装备栏,有此术作为幌子,已然足够。至於对敌,他自有其他手段,不会轻易依赖此法。
“晚辈明白了,定会谨慎使用,多谢前辈告知。”张鈺再次致谢。
刘道人不再多言,手掌一翻,一枚看似普通的青色玉简和一块黑色令牌出现在他手中。
“玉简之中,便是『灵韵燃劫术』的完整修炼法门与诸般禁忌。这枚令牌是特製的传信符,你持此物,输入灵力,我便能有所感应。若有关於那土龙的重要消息,或计划有变,可凭此物联繫我。”刘道人將两样东西递给张鈺。
张鈺双手接过,神识略微扫过玉简,確认无误后,小心收起。
“此事已了,你好自为之。儘快將消息传回长陵,早做准备。我也需去布置一番。”刘道人说完,周身空间再次泛起涟漪,身形逐渐变得模糊,最终如同融入虚空般,彻底消失不见,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张鈺站在原地,又静静感知了片刻,確认刘道人已然远去,这才驾驭遁光,化作一道流光,径直返回金焱峰。
……
金焱峰,烈阳真人洞府。
灼热的火灵之气依旧瀰漫,但比起炼器殿,此处更多了几分沉静。烈阳真人正盘坐於一个赤玉蒲团上,周身气息与地火脉动隱隱相合,似乎在体悟道法。
见到张鈺进来,他缓缓睁开眼眸,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怎么?今日的剑阵修炼结束了?难得有空閒来找为师。”
张鈺神色却无往日的轻鬆,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沉声道:“师尊,弟子有要事稟报。”
烈阳真人见爱徒神色凝重,不似作偽,脸上的笑意也收敛起来,坐直了身体,问道:“何事?可是修行上遇到了难关?还是峰內事务有何棘手之处?”
张鈺摇了摇头,目光直视烈阳真人:“师尊可还记得,弟子当年在归墟被风息追杀,曾言被一位神秘前辈所『救』?”
烈阳真人眉头微挑,点了点头:“自然记得。那人身份不明,行事诡秘,为师当时便觉不妥。怎么?他又找上你了?所为何事?是否需要为师出面?”
他语气中带著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显然对那“救”了张鈺的神秘人並无太多好感。
张鈺再次摇头:“师尊放心,那位前辈此次前来,对弟子並无恶意。相反,他带来了一个关乎我长陵仙门生死存亡的重要消息!”
“哦?”烈阳真人神色一凛,“什么消息?速速道来!”
张鈺不再犹豫,將刘道人告知的关於玉清一脉的八品土系真龙进入金龙海,意图联合亢金龙对付长陵仙门之事说了出来。
他只隱去了刘道人图谋土龙灵物以及与自己合作的部分。
听完张鈺的敘述,烈阳真人的脸色已然变得无比凝重,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周身不自觉散发出的炽热气息,使得洞府內的温度都陡然升高了几分。
“玉清一脉……插手金龙海……”他低声重复著这几个字,眼中寒光闪烁,“此事若真,確是我长陵立派以来未曾有之危局!”
他猛地站起身,对张鈺道:“此事关係重大,已非你我师徒二人可以决断。你隨我来,立刻召集各脉首座与核心长老,於正法殿议事!”
“是,师尊!”张鈺肃然应道。
……
不多时,正法殿內。
七脉首座——邢无极、清虚、烈阳、锋鏑、长春、澜汐、坤元,尽数到齐。此外,钱长老等几位留守宗门的紫府境长老,以及云疏、邢皓等真传弟子,也位列殿中。气氛肃穆,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站在大殿中央的张鈺身上。
在师尊烈阳真人的示意下,张鈺再次將玉清土龙介入之事,清晰、简明地陈述了一遍。
话音刚落,大殿之內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与倒吸冷气之声。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即便是向来冷峻的锋鏑真人与沉稳的清虚真人,眼中也充满了凝重。
清虚真人率先开口,目光锐利地看向张鈺:“张师侄,此事非同小可,关乎宗门存亡兴衰。你確定此消息来源可靠?那人所言,可有实证?”
张鈺正欲解释,端坐於主位之上的邢无极却已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清虚师弟,此事之真偽,无需张鈺过多佐证。是真是假,稍后一试便知。正因如此,那人才没有必要用一个轻易就能戳穿的谎言来欺骗我等。所以,此事……十有八九为真!”
几位首座闻言,略一思索,便纷纷点头。確实,这种消息,根本无法长期隱瞒,谎言毫无意义。
这时,邢皓猛地踏前一步,脸上带著愤懣与恍然,大声道:“定然如此!我就说那日抢夺我龙珠的,怎会是一条本该重伤垂死的蛟龙!现在想来,必定是那玉清真龙暗中搞鬼!借蛟龙之躯掩人耳目,行那卑鄙抢夺之事!否则,哪来那么多巧合,偏偏在那时出现一条实力异常的真龙?”
眾人相互对视,心中都觉得邢皓这番推测极有可能。
长陵与金龙海对峙千年,彼此底细大致清楚,若金龙海早有其他强力真龙,绝不会隱忍至今。
那突然出现、实力强横又迅速消失的“蛟十五”,若是以玉清土龙在背后操控来解释,一切便说得通了!
张鈺站在下方,听著邢皓的推断,心中暗道:“夺你龙珠的乃是刘道人,可不是这劳什子玉清土龙。”
不过,他自然不会出声解释。说起来,邢皓丟失龙珠,归根结底还是因他当年在归墟无意间向刘道人透露了消息所致,此事他巴不得无人深究,又岂会自找麻烦?
然而,邢皓话锋一转,目光带著审视看向张鈺:“不过,张师弟,那藏头露尾之辈,为何独独找上你,只因为於你又旧,便告知这等消息?他究竟有何图谋?你说他与玉清有怨,故而示警,此言……恐怕难以尽信吧?”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张鈺身上,带著探究与疑虑。一个神秘强者,无缘无故送来如此重要的消息,若说別无企图,確实难以让人信服。
张鈺心中暗骂邢皓多事,面上却只能维持镇定,解释道:“邢师兄所言甚是,那人具体意图,师弟亦不甚明了。他只言与玉清宿怨颇深,不愿见其阴谋得逞。或许……是想借我长陵之手,削弱玉清力量?除此之外,师弟实在不知其还有何所图。”
这番解释確实有些苍白,殿內诸人脸上大多露出不信之色。
清虚真人见状,摆了摆手,沉声道:“好了,无论此人究竟是何目的,他送来此消息,让我等不至於被蒙在鼓里,猝不及防,这本身已是一份人情。至於其背后意图,眼下並非深究之时。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那玉清土龙与金龙海的联合!”
澜汐真人美眸中忧色难掩,接口道:“清虚师兄所言极是。一条八品土龙,实力本就不凡,又出身玉清一脉,不知掌握多少诡异强大的神通法术。它的介入,已然彻底打破了我们与金龙海之间的实力平衡。稍有不慎,我长陵千年基业,恐有倾覆之危!”
长春真人抚须沉吟道:“为今之计,是否可向玄冥、厚土二宗求援?亢金龙若引海啸上岸,水漫大地,同样会危及他们的疆域,他们应当不会坐视不理。”
烈阳真人却嘆了口气,摇头道:“来不及了。方才我来此之前,已私下传讯厚土祠大祭司询问。他回覆说,確有一手持玉清信符之人前往厚土祠,严词告诫他们不得插手此次金龙海与长陵之爭,言明此乃玉清与上清道统恩怨,旁门不得干预。大祭司已明確表示不会介入。想来玄冥宗那边,情况也应大致相同。”
眾人闻言,心头更是蒙上一层阴影。玄冥、厚土二宗的態度,从侧面印证了张鈺消息的准確性,但也意味著长陵仙门失去了两个可能的重要外援。
坤元真人眉头紧锁,提议道:“既然如此,不如立刻向上清主脉,或其他关係密切的支脉求援!”
“不可!”邢无极断然否决,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一种沉重的决绝,“我上清一脉自上古之后,势微已久,需韜光养晦,积蓄力量,绝不能再与玉清发生大规模正面衝突!此次事件,必须將其影响范围,牢牢控制在『长陵仙门』与『金龙海』之间!”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首座与长老,语气无比严肃:“哪怕……哪怕我长陵最终不敌,山门被破,道统蒙尘,也绝不可將主脉或其他支脉拖下水!不能因我长陵一隅之事,连累整个上清道统再次与玉清全面开战!上古之殤,绝不可重演!这是我等身为上清门人,必须承担的责任与代价!”
邢无极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几位首座脸上都露出了复杂之色,有悲愤,有不甘,但最终都化为了沉默的认同。
话虽如此,但一想到要独自面对有玉清支持的亢金龙,殿內的气氛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鈺站在下方,將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长陵若倒,他这真传弟子也绝无好下场。
更何况,宗门对他有授业之恩,师尊对他有再造之情,他岂能眼睁睁看著宗门陷入如此困境而无动於衷?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既是为了宗门,也是为了自己未来的谋划。
深吸一口气,张鈺再次上前一步,面向高台之上的诸位首座与师尊,朗声道:“诸位师伯、师叔、师尊!”
他的声音清越,打破了殿內的沉寂,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张鈺环视眾人,神色坦然中带著坚定,沉声道:“弟子张鈺,自入门以来,不过三十余载,蒙宗门不弃,授以真法,赐予机缘,更晋位真传,名录仙篆,恩同再造!如今宗门面临前所未有之危局,弟子虽修为浅薄,实力有限,身为真传,亦感同身受,岂能坐视不理,独善其身?”
他顿了顿,手掌一翻,那枚记载著“灵韵燃劫术”的青色玉简出现在他手中。
“弟子机缘巧合,偶得一门秘术,名为『灵韵燃劫术』。此术可在短时间內,激发天地灵物內蕴神通,虽有些许代价,但或可在关键时刻,出其不意,扭转战局,增强我长陵弟子几分实力。”
他双手托起玉简,目光诚挚:“弟子愿將此术献於宗门!望能藉此,稍增宗门底蕴,助我长陵上下,同心协力,共度此次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