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合金遗蹟。
    这六个透著刺骨寒意的血红色字符。
    犹如一座无形的万吨冰山，狠狠砸在了广寒宫主控塔台的每一寸空气里。
    死寂。
    令人连心臟都要停止跳动的死寂。
    偌大的指挥室里，只能听到维生系统极其轻微的排风声。
    几十名夏国最顶尖的航天工程师、天体物理学家，此刻全都像一尊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他们死死盯著全息投影上的那面金属巨墙。
    连呼吸都彻底忘了。
    江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没有回头，黑色的风衣领口在微风中轻轻摩擦著下頜。
    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恐慌。
    只有一种属於顶级掠食者，在嗅到极其危险的猎物气息时，骤然收缩的极致锐利。
    危机感。
    一种前所未有、犹如附骨之疽般的危机感，顺著江辰的脊椎骨疯狂往上攀爬。
    “外星人的基地……”
    张岩瘫扶在控制台边缘，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老板，我们在这下面……挖到了外星人的老巢？”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著一股难以掩饰的战慄。
    江辰转过身。
    修长的双腿迈开，皮鞋踩在鈦合金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噠噠”声。
    他走到那面高达三米的全息投影前。
    伸出手，指尖极其精准地停留在那个恐怖的巨大爪痕上方。
    “老巢？”
    江辰的嘴角扯出一抹极度冰冷、透著绝对理智的嗤笑。
    “你见过谁家的老巢，会被撕出这种连底裤都漏出来的致命创伤？”
    他转过头，凌厉如刀的目光狠狠刮过在场的所有人。
    “天机，调取月球背面，那支正在装死的外星舰队的光学建模档案。”
    “是，主人。”
    天机冰冷的机械合成音瞬间响起。
    嗡。
    全息投影的光束剧烈闪烁。
    在金属巨墙的旁边，立刻重构出了另一幅极其庞大、充满压迫感的舰队三维图像。
    那是几百艘通体漆黑、呈现出完美倒金字塔形状的星际战舰。
    它们没有任何多余的线条。
    绝对的几何对称，绝对的冰冷平滑。
    透著一种冷酷到了极点、只为杀戮而生的低熵体工业美感。
    江辰站在两幅画面中间。
    双手抱胸，眼神犹如两道实质化的冷电，在两者之间来回扫视。
    “仔细看。”
    江辰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压碎一切恐慌的镇定魔力。
    “这两者的建筑风格和底层工业逻辑。”
    “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吗？”
    张岩愣住了。
    王大爷也愣住了。
    几名回过神来的材料学专家立刻扑到控制台前，十指化作残影，疯狂地调配著天机系统的对比算力。
    一排排幽蓝色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不……不一样！”
    一名满头大汗的高级研究员猛地抬起头，双眼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充血爆突。
    “完全不是一个科技树上的產物！”
    他指著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对比模型。
    “月背上的那些倒金字塔战舰，外壳採用的是极其纯粹的强互作用力材料。”
    “表面绝对光滑，没有任何外露的能量传输导轨！”
    研究员的手指剧烈颤抖著，猛地指向另一边那张深坑里的遗蹟照片。
    “但这面地下的金属墙壁……”
    “上面布满了暗金色的能量刻线，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半有机態合金！”
    “这就像是……”
    研究员咽了一口唾沫，试图找到一个合適的比喻。
    “就像是一辆最先进的隱形战斗机，和一台镶满了古老图腾的青铜战车放在了一起！”
    “它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文明的东西！”
    江辰眯起眼睛。
    黑色的瞳孔深处，燃起了一团足以吞噬星空的野心与警惕。
    “年代呢。”
    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直指问题的核心。
    天机系统立刻接管了匯报，冰冷的声音在塔台內迴荡。
    【正在进行碳-14同位素衰变极限推演。】
    【目標物表面附著的月尘及放射性半衰期测算完毕。】
    【对比结果：月背倒金字塔舰队，抵达月球轨道的留存痕跡不超过五十年。】
    【而地下五千米合金遗蹟……】
    天机的声音，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电流卡顿。
    【其形成年代，至少在……五十万年以上。】
    五十万年。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达万吨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王大爷一屁股瘫倒在沙发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五十万年前……”
    “咱们地球上的老祖宗，还在山洞里钻木取火打石头呢！”
    “这月亮上，就已经有外星人盖起这种堡垒了？”
    江辰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运转。
    他死死盯著那道几乎將整个金属墙壁撕裂的巨大爪痕。
    五十万年前的遗蹟。
    完全不同的科技树。
    遭受过毁灭性的恐怖物理打击。
    江辰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疯狂地沸腾了起来。
    那是一种直面宇宙残酷真相的战慄与亢奋！
    这颗距离地球只有三十八万公里的灰白卫星。
    根本不是什么死寂的浪漫之地。
    在几十万年前。
    这里。
    曾经是一个爆发生死搏杀的惨烈战场！
    有极其恐怖的高等生命，在这里发生了战爭。
    那个拥有暗金色图腾合金的古老文明，被某种更加野蛮、更加暴力的存在。
    硬生生地撕碎了防御，深埋在了这地下五千米的月幔之中！
    而现在。
    月球背面，又来了新的一批倒金字塔舰队。
    他们躲在阴影里。
    像鬣狗一样窥视著地球。
    江辰深吸了一口维生系统送出的微凉空气。
    冰冷的氧气灌入肺叶，让他的理智达到了绝对的巔峰。
    宇宙，就是一座黑到骨子里的黑暗森林。
    地球之所以能苟活到现在。
    不是因为运气好。
    而是因为这片星空，早就被人打成了废墟！
    “把这片深渊的坐標彻底封锁。”
    江辰猛地转身，下达了最高级別的军事指令。
    “所有的深坑探测机器人，全部切换到静默模式，原地待命。”
    “没有我的授权，任何人不得再往下挖掘一厘米。”
    他必须要弄清楚。
    底下到底埋著什么样的尸体。
    或者说……
    五十万年过去了，那里面的东西，到底死透了没有。
    就在江辰的指令刚刚下达的瞬间。
    滴！
    塔台的绝密加密通讯频段，突然被极其强硬地强制接通。
    全息投影上，画面一闪。
    赵將军那张布满风霜、透著铁血杀气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老將军此刻没有了往日的沉稳。
    他死死盯著江辰同步传输回地球的那张遗蹟照片。
    眼底翻涌著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震撼。
    有凝重。
    还有一种面对无垠星空时，深深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恐惧。
    “江辰。”
    赵將军的声音极其低沉，仿佛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隔著三十八万公里的距离，那股压抑到了极点的气氛，依然扑面而来。
    他指著屏幕上那面截然不同的古老金属巨墙。
    “我刚才看了天机的材质分析报告。”
    老將军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这照片里的建筑风格，和咱们盯著的那批舰队，根本八竿子打不著。”
    赵將军的眼神死死锁定江辰。
    吐出了那个让整个夏国最高层都如坠冰窟的疑问。
    “这难道说明……”
    “在这片宇宙里。”
    “除了月亮背面那群隨时会扑上来咬人的杂碎之外……”
    “这周围，还隱藏著其他的外星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