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宪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是出於本能,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洞外退。
这山谷里有別的活物,而且听这动静,绝不是什么善茬!
然而,他想走,洞里的东西却不答应。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紧接著,一个巨大而狰狞的黑影,缓缓从山洞最深处的黑暗中挤了出来。
那是一头体型硕大到夸张的黑熊!
它身上的毛髮又长又密,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一双小眼睛里透著刚从冬眠中被吵醒的暴躁和血红。
“我操!”
赵宪心里破口大骂,脚下的动作更快了。
这他娘的是捅了熊窝了!
“吼!”
黑熊显然也发现了他这个不速之客,它人立而起,庞大的身躯几乎堵死了整个洞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粗壮的前掌狠狠地拍打著自己的胸膛!
山洞里的空气仿佛都在震颤。
赵宪头皮发麻,不敢有丝毫停留,连滚带爬地衝出了山洞。
可他前脚刚踏出洞口,身后一股恶风就追了上来!
那黑熊四肢著地,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眨眼间就衝出了山洞,蒲扇般巨大的熊掌,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直奔赵宪的后心!
赵宪想也不想,就地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轰!”
熊掌拍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坚硬的地面竟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四溅!
好大的力气!
赵宪惊出一身冷汗,他不敢怠慢,手脚並用地爬起来,扭头就跑。
可他肋骨有伤,这剧烈的动作瞬间牵动了伤处,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让他的动作猛地一滯。
就是这片刻的耽搁,要了他的命!
黑熊一击不中,更加狂暴,它迈开粗壮的四肢,几步就追上了赵宪,再次一掌拍下!
这一次,赵宪没能完全躲开。
“刺啦!”
锋利的熊爪划过他的肩膀,坚韧的皮肉像是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出现,鲜血喷涌而出!
“嘶!”
赵宪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血腥味彻底点燃了这头巨兽的凶性。
它那双血红的小眼睛里,暴虐的光芒更盛,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獠牙,朝著赵宪的脖子就咬了过来!
千钧一髮之际,赵宪也发了狠。
他忍著剧痛,不退反进,猛地侧身,用完好的那侧肩膀,狠狠地撞进了黑熊的怀里!
同时,他紧握著石块的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著黑熊那相对柔软的腹部狠狠砸去!
“砰!”
石头与皮肉的闷响声传出。
这一击,也总算为他爭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黑熊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攻势缓了一缓。
赵宪借著这个机会,连滚带爬地拉开了距离,朝著不远处的篝火堆亡命狂奔。
他知道,光靠蛮力,自己绝对不是这头畜生的对手!
唯一的活路就是火!
“国师,快!火把!”赵宪一边跑,一边衝著火堆旁那个已经惊呆了的女人嘶吼。
金映雪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脸色煞白。
她眼睁睁看著赵宪被那头巨兽追得险象环生,身上鲜血淋漓,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听到赵宪的吼声,她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烧得最旺的木棍。
赵宪衝到近前,一把抢过火把,转身面向那头紧追不捨的黑熊。
“畜生,来啊!”
他將燃烧的火把横在胸前,火星四溅,发出噼啪的声响。
那黑熊追到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下了脚步。
野兽对於火焰,有著天然的畏惧。
它烦躁地在原地踱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赵宪,却迟迟不敢再上前。
成了!
赵宪心中一喜,强忍著肩膀和肋骨传来的剧痛,挺直了腰杆。
他往前一步,黑熊就往后退一步。
他將火把挥舞得呼呼作响,那黑熊眼中的忌惮就更深一分。
一人一熊,就在这山谷的空地上,展开了诡异的对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赵宪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
失血和剧痛,正在快速消耗著他的体力,握著火把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必须想办法把它彻底嚇走!
赵宪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將丹田的气息运至喉间。
“吼!”
一声丝毫不逊於巨熊的咆哮,猛地从他口中爆发出来!
这一嗓子,是他模仿虎啸,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吼得整个山谷都仿佛在震颤!
那黑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嚇得浑身一哆嗦,竟然后退了好几步。
赵宪趁热打铁,高举著火把,发疯似的朝著黑熊冲了过去!
那副不要命的架势,仿佛要跟它同归於尽!
这一下,彻底击溃了黑熊的心理防线。
在野兽简单的思维里,眼前这个两脚兽,比它更疯,更不要命!
它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转,头也不回地衝进了树林,很快就消失不见。
“呼……呼……”
看到黑熊终於跑了,赵宪再也支撑不住。
他手中的火把“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身体晃了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肾上腺素褪去,无边的剧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你怎么样?”
金映雪连忙跑了过来,蹲在他身边。
当她看到赵宪肩膀上那三道深可见骨,还在不断往外冒血的伤口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別动!”
她撕下自己身上那件银色皮甲的一角,手忙脚乱地想要为他包扎。
赵宪看著她那副慌乱的模样,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死不了……”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直挺挺地朝著旁边倒去。
“喂,赵宪!”
金映雪下意识地將他抱住,入手处,是男人滚烫得嚇人的身体。
发烧了!
伤口感染,加上失血过多,这个男人正在发高烧!
金映雪心头一紧,也顾不上男女之別,费力地將他拖到火堆旁躺平。
夜,再次降临。
山谷里的气温越来越低。
赵宪躺在火堆旁,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嘴里不停地念著胡话,身体时而滚烫如火,时而冰冷如铁。
金映雪就这么守在他身边,一夜未眠。
她用湿布一次次地为他擦拭身体,试图为他降温,又时不时地將自己的身体贴上去,用体温为他驱散寒冷。
天色微亮时,赵宪的高烧总算退去了一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金映雪疲惫地鬆了口气,看著他那张在昏睡中依旧紧锁著眉头的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伸手,想替他理一理额前凌乱的头髮。
可她的指尖,却无意中触碰到了他那件被撕得破烂不堪,丟在一旁的內衫。
那是一件汉军制式的士兵內衫,粗布的材质,领口和袖口的位置,有著独特的缝製標记。
这种衣服,绝不是拓跋雪亲卫营的制式!
金映雪的动作,猛地僵住。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想起了这个男人漏洞百出的说辞,想起了他那口流利得过分的汉话,想起了他那与“忠勇”外表完全不符的狡诈和无耻。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让她无法接受,却又不得不信的真相。
金映雪缓缓低下头,看著昏睡中的男人,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寒意一点点凝聚。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口中恶狠狠的咒骂道。
“好你个小王八蛋,敢骗我。”
“等你醒了,我看你怎么给我一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