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莲池畔,亿万青莲摇曳,混沌气氤氳如昔,却难掩道场中瀰漫的凝重。
云江的紫袍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莲池中央,气息比离开时更加深邃內敛,仿佛容纳了一片初成的寰宇。
青帝似有所感,从推演中睁开眼眸,清澈的瞳孔映照出云江的身影,带著一丝探寻。
“云道友,事情办完了?”他诺耶道。
云江微微頷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兄,我此来是准备安排好这边的事后,跟你辞行的,我会暂时离开此方宇宙。”
青帝眉头微蹙,温润的面庞闪过一丝讶异:“离开此界?去往何处?可是……那仙域碎片中?”
“非也!”云江摇头。
青帝抬眼,带著询问。
“我去往另一个大宇宙。”云江解释道。
云江目光变得凝重,声音低沉了几分,带著穿透时空的沉重感:“道兄,你我相交,有些真相,当告知於你。”
“此方宇宙,连同那浩渺诸天万界,其背后阴影之中……盘踞著远超想像的大敌。”
他稍作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那並非简单的黑暗动乱,而是一个实力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诡异族群。”
“不仅是这方小宇宙变成如今这方模样,与我说的东西有关,就连仙域破碎的原因,甚至大宇宙的诸天万界,都深受其害!”
“他们以整个大宇宙的诸天万界为牧场,视万灵为祭品,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掀起比此方小宇宙黑暗动乱还要可怕的收割!”
“其源头……疑似在仙帝境界之上!”
云江没有说出“诡异始祖”以及那些黑暗生灵的具体名號,但那透露出的信息量,已足以让青帝心神剧震。
“仙帝之上?!”饶是青帝心性坚如磐石,此刻也不禁失声,清澈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骇光芒。
他统御诸天,深知大帝已是此界顶点,仙路縹緲,仙王更是传说中的传说。
仙帝之上?
那是何等概念?
那是彻底顛覆了他认知范畴的恐怖层次!
难怪……难怪强如云江这般人物,也言及“远超想像的大敌”!
青帝脸上泛起浓浓的苦涩,他有点理解云江“暂避”的想法了。
此刻他的心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竟是如此……如此可怖的存在盘踞於诸天之上?难怪……难怪道兄……”
他下意识地將云江的离去理解成了面对无法抗衡的敌人时的无奈选择。
青帝默然片刻,眼神复杂。
他统御此界六千载,深知宇宙衰败、前路断绝之苦,更知云江所去之处意味著更广阔的可能。
青帝自莲心缓缓睁开眼眸,温润平和下是难以掩饰的凝重。
他已从云江先前告知的“黑暗生灵”真相中缓过神来,那份笼罩诸天、远超想像的恐怖阴影,足以让任何大帝心生寒意。
“道兄此来,可是要动身了?”青帝的声音带著一丝瞭然的苦涩,他凝视著云江,“敌手如渊如狱,强绝万古,难怪……道兄欲暂离此樊笼,觅一线生机。”
话语间,那份“原来你是想跑路”的意味几乎不加掩饰。
面对那等能葬下纪元、视仙王为螻蚁的黑暗存在,避其锋芒似乎成了唯一合乎情理的选择。
云江闻言,不禁摇头,发出一声无奈的低笑。
他太了解青帝此刻的想法了。
“道兄误会了。”云江直视青帝,目光坦荡而深邃,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沉静力量,“我非是畏敌避战,更非弃此界而逃。”
“我所去之地,名为『三界』,浩劫亦起,其凶险惨烈,未必逊於此间黑暗动乱。”
“我的恩师、同门、挚友,乃至……另一位红顏,皆陷於劫中,危在旦夕。此去,是赴战,非避祸。”
青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震动。
他原以为云江寻到了安全的庇护所,却不想竟是奔赴另一处火海。
这份担当与情义,让他心中那丝因为“逃跑”而產生的微妙情绪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和一丝同病相怜的沉重。
“竟是如此……”青帝喟嘆,隨即正色,“道兄重情重义,在下钦佩。只是……前路多艰,望道兄珍重。”
他轻轻嘆息:“道友能自由来去诸天,实乃大机缘。不知在下能否一起过去?”
“自然。”云江点头,话锋一转,“此番离去,非是永別。我已寻得归途之法,待那边之事完备,我必会带著极强的实力归来,清算此间因果!届时,或许会带几位同道,共抗黑暗。”
青帝眼中精光一闪:“同道?”
“不错,那边亦有惊才绝艷、道心坚定之辈。”
云江顿了顿,目光扫过青帝周身隱现的小宇宙皇道法则气息,“不过,道兄你……恐怕走不了。”
“哦?为何?”青帝眉头微蹙。
“天心印记。”云江指向青帝,“此印乃此方宇宙权柄象徵,亦是枷锁,更是你与此界最深的羈绊。”
“我虽能穿梭宇宙壁垒,但若要强行带走一位身合天心、道基与此方宇宙紧密相连的大帝,其难度……不亚於直接带走这方小宇宙!”
“如此行事,甚至可能引动此界本源剧烈反噬,波及你我,更可能惊动那些潜伏的黑暗存在,风险实在是太大,得不偿失。”
青帝沉默,心中瞭然。
“確实如此!”
“况且,”云江继续道,语气带著一丝无奈的现实考量,“即便道兄剥离了天心印记,隨我前往那边也战力不够。”
“以那边大道的完整,催生出的强者如云,道兄初至,实力境界必然受限,需要一定时间重新適应、磨礪、提升。”
“而此方天地……却需要你坐镇,镇压禁区,维繫大局。”
“我们都走了,若禁区那些傢伙为了爭千年后的成仙路,到时候发动黑暗动乱,此界亿万生灵恐无幸理,宇宙本身也会被这些傢伙的交战造成大幅衰弱。”
“抵抗真正的黑暗需要种子!需要足够的生灵数量,才能诞生出足够的强者!”
青帝深吸一口气,混沌青莲摇曳,他缓缓点头:“道兄思虑周全。此界確需有人坐镇。我……不能走。”
他接受了这个现实,心中反而升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
“道兄能明白便好。”
云江頷首,隨即话锋再转,“在我离开之前,尚有两事需做,皆关乎此界修士未来。”
“其一,便是梳理此界法门,为后来者铺路。”
云江目光深远,“此界大道虽残,法则压制严苛,寿元短暂,但也正因如此,能於此等困境中证道成帝者,其根基之扎实、对力量掌控之精微、意志之坚韧,堪称绝世。”
“这是此界独有的磨礪,是未来衝击更高境界的无上基石。”
他看向青帝:“道兄统御诸天数千载,洞悉万法。我观你所创『日月神朝』,已有集眾修智慧、梳理法门、开闢新路之雏形。”
“此法甚善!我会与道兄论述一下我的修炼心得。”
“望道兄在我走后,能更深入推动此事,將古之帝经、今世妙法,去芜存菁,总结出一套適合此界修士在艰难环境中筑基、成长、直至衝击帝关的体系。”
“尤其是对红尘蜕变、內宇宙雏形等超脱之路的探索,更要留下火种。”
“此乃造福万代之功!”
青帝肃然应道:“此乃本帝分內之事,亦是吾道所求。道兄放心,『日月神朝』之基业,必將延续,法门梳理,定当竭力!”
“好!”云江眼中露出讚许,“其二,便是我当日离开此界所行之路——天门!”
他抬手虚指,仿佛穿透无尽虚空,指向那片葬仙古墟的方位:“仙门遗蹟虽毁,但其空间坐標与『根基』尚存,是此界最稳固、最明確的『出口』。”
“我会出手,以我之力,將那崩毁的天门遗蹟彻底修復、重塑!开闢一道真正可供修士通行的『天门』!”
青帝闻言,精神大振:“道友此言当真?!若能重开天门,岂非……”
“道兄莫急。”云江打断他,神色凝重,“天门开启,不等於坦途。我修復天门,只是打通了离开此方小宇宙的通道。但门后,並非直接通往安全的仙域碎片,而是浩瀚无垠、危险莫测的宇宙海!”
“仙域碎片如同星辰,在宇宙海中漂流、移动。想要精准找到並进入一块资源充足、法则相对完整、足以支撑修行的仙域碎片……”
云江摇头,“其难度,不亚於在此界证道成帝!需要横渡无尽虚空,承受宇宙风暴、时空乱流,更要能在茫茫宇宙海中定位碎片、並拥有足够力量突破其外围壁垒。”
他看向青帝,语气带著告诫:“因此,欲通过天门离开者,至少需拥有剥离天心印记的实力层次!”
“唯有此等实力,方能在宇宙海中勉强自保,有一线可能寻得、並强行进入某个仙域碎片。”
“否则,离开天门,不过是踏入另一片更广阔、更无情的葬地,十死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