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爭宣言,似乎就这么在硝烟与直播的注视下,尘埃落定。
一阵短暂的恍惚后,刘白水迅速清醒。
他比谁都清楚现实——海阳区域与南江区域之间並无天堑,生命树公司在南江的分公司很快就会有所行动,只是时间问题。
再加上西江流窜的3v党,以及荒野中无数蠢蠢欲动的异化巢穴,妈了个巴子的处境其实並不乐观。
但,那又如何?
他心底那份“无所谓”並非盲目。
回头望去,那帮曾让他头疼欲裂、鬼哭狼嚎的“第四天灾”,那些从怯懦、散漫到如今敢组队深入险地、甚至能跟公司精锐周旋的玩家们……
他们带来的混乱、生机与一次又一次的意外之喜,构成了他此刻信心的基石。
这群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傢伙,本身就是废土上最大的变数。
此时的直播还站在继续,刘白水扫了一眼镜头,又环顾四周这片遍布弹坑、尸体与燃烧残骸的战场,道:“一会儿坐標我会发在世界频道,这地方还有不少东西可以收集,愿意来的,记得打扫乾净,尤其是小七的滑翔机,记得弄回去。”
不远处那架扭曲变形的黑色滑翔翼,一只翼尖深深插进泥土,如同折翼的金属巨鸟。
话音落下,他乾脆利落地切断了直播信號。
几乎同时,一串精確的坐標数字在《向死而生》所有在线玩家的世界频道里刷过,瞬间引发新一轮的骚动。
做完这些,刘白水才走向那辆几乎被撞瘪的卡车残骸。.
浓烟尚未散尽,金属扭曲的呻吟声细微却刺耳。
他俯身,双手握住变形的车门框架,肌肉绷紧,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硬生生將门扯开。
车厢內一片狼藉。
最里面的小七被变形的结构卡在车体,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多处破损,露出下面惨白的皮肤与渗血的伤口,气息微弱得近乎消失,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著。
哗啦一声,刘白水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异常精准。
避开可能造成二次伤害的尖锐金属,他用匕首割断纠缠的安全带,小心地將她从变形的框架中“剥”了出来,横抱而起。
入手很轻,毕竟小七也就一米五,跟安娜差不多高。
就这么抱著走到皮卡旁,將她平放在后座。
如果不做点什么,这丫头估计撑不了多久。
於是乎,刘白水很乾脆的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小七的额头。
一丝微弱的、淡金色的光芒自他指尖溢出,悄然渗入对方皮肤。
生命树的源质!
光芒如同探针,快速扫描过小七体內——多处骨折、內臟震盪出血、最麻烦的是脊柱附近似乎有碎片压迫,以及一种熟悉的、因过度激发公司植入体而產生的能量反噬创伤。
“命真大。”
刘白水低声自语,不知是感慨还是嘲讽。
他控制著那缕异化能量,暂时护住她心脉,稳定住最致命的伤势。
更多的治疗,需要设备和药物,这里做不到。
做完这一切,他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种精细操控对现在的他而言也是负担。
起身,关上车门。
绕到驾驶座,刘白水发动了皮卡。
引擎发出疲惫的轰鸣,碾过焦黑的土地与零星仍在燃烧的残火,朝著“妈了个巴子”基地方向驶去。
车窗外,荒芜的景色在暮色中飞速倒退。
远方的天际,最后一缕霞光正在被铅灰色的云层吞噬,预示著又一个寒冷漫长的废土之夜即將来临。
而车內,只有轮胎碾过碎石枯燥的声响,以及后座上伤者几不可闻的呼吸。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发电站围墙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
与离开时相比,基地外围明显多了些“人工痕跡”。
简陋但实用的拒马、用废旧轮胎和铁丝网加固的入口、以及围墙上方几个新搭建的木质瞭望台,上面隱约能看到抱著自製弓弩或锈蚀步枪的身影在走动。
看来,建筑部门的玩家们总算没完全閒著。
皮卡驶入大门,碾过夯实不久的土路,引来不少目光。
当有人看清后座上那娇小的身影时,窃窃私语和警惕的眼神立刻飘了过来。
索性,刘白水直接將车开到那栋充当医疗所的二层小楼前。
这里原本是发电站的办公楼之一,被第四恶言一把火烧成了战场装修风格。
后来被赵医生带著几个有点医护知识的玩家改造成了基地的医疗中心,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有了消毒水和几张还算乾净的病床。
刚停稳车,猎荒者小队六人便从旁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队长猎空脸色依旧苍白,但他走上前,目光先是在车內昏迷的小七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看向刘白水。
“白水。”猎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定,“我们商量过了,公司……日月今天在直播里说的那些话,我们都听到了。以前或许还有怀疑,但现在……”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抹深深的厌恶与失望,“那样的地方,不值得我们再卖命。我们和公司,和日月,不再是同路人。”
他身后,娃娃脸队员和其他两名队员也重重地点头,眼神里是全然的认同与决绝。
猎空继续道:“你救了我们,不止一次。而且,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
他的目光再次快速掠过皮卡后座,语气变得更加诚恳,“如果你不嫌弃我们这几个残兵败將……我们猎荒者小队,想留下来加入『妈了个巴子』。”
这时,那娃娃脸队员忍不住小声嘀咕,带著点劫后余生的促狭:“而且队长他明明就是……”
他的眼睛飞快地瞟了一下刘白水。
“闭、嘴!”
猎空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低声喝止,显得有些狼狈。
刘白水的目光在猎空脸上停留了片刻,看得猎空越发不自在,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几秒钟的沉默后,刘白水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
“想留,可以。”
猎空等人眼神一亮。
但刘白水接下来的话立刻给他们定了规矩:“这里的规矩很简单:干活,听令,没有特殊待遇。”
他顿了顿,在猎空略显期待又紧张的目光中,又清晰无比地补了一句,语气甚至没什么起伏:
“还有,別再打我的主意。”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猎空。
“不然,腿给你打断。”
猎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