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利俄斯集团总部,洁希亚那间极尽奢华的私人更衣室里。
几个经过高度改造的伺服机仆正围著她忙碌。
它们手中拿著金色的针线、薰香炉和各种繁琐的掛饰。
洁希亚张开双臂,任由这些冰冷的机械把那件重达十五公斤的礼仪长袍套在自己身上。
这件衣服很难穿,里三层外三层,每一层都绣满了帝国的双头鹰標誌和骷髏图案,用的全是货真价实的金线和某些圣人的头髮。
洁希亚很討厌穿上这玩意儿,就像是背著半个盔甲。
但没办法,今天是周一。
在铸炉七號,周一是法定的“聆听日”。
这一天,上巢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去尖塔的最顶端,参加那场名为“神圣通讯”的例会。
听听外面那个乱成一锅粥的银河系,这周又死了多少人,又有哪颗星球炸了。
类似的仪式在帝国的高层社会里非常普遍,说白了就是一种“比烂”大会。
贵族们通过这种方式確认外面世道很乱,从而產生一种“还是我们这里安全”的虚假安慰感,如果外面更烂,他们就能心安理得地继续醉生梦死。
诚然,这本身也是一种政治姿態,表明自己心系帝国,虽然除了祈祷和捐点不痛不痒的钱之外,他们什么也不会做。
洁希亚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原本那个精明漂亮的女强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庄严肃穆、满脸写著虔诚的帝国贵族。
但这层皮下面,藏著的是一把刚刚磨好的刀。
就在十分钟前,她绕过了集团的安全部门,直接动用自己的私人帐户,签发了一道绝密指令,將“壁虎”特勤大队下属特別行动组“黄蜂”,派往底巢。
这支只有六个人的小队,跟之前那个只会正面强攻的“清理者”小队完全不同。
人数虽少,但六个人全是潜入大师,精通偽装、下毒、绑架和电子战。
他们的装备也不是那种显眼的地狱枪和甲壳甲,而是变色龙偽装斗篷、神经毒素吹箭和高频干扰器。
洁希亚给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潜入那个底巢神秘势力的核心,找到那个能破解黑箱的技术负责人。
现在的情况很清楚,神秘人手里掌握著安抚机魂的关键技术。
赫利俄斯集团的董事会那帮老顽固不愿意分兵,那就只能洁希亚自己单干。
只要把那个人抓在手里,她就握住了最大的筹码。
“走吧。”
洁希亚最后调整了一下领口那枚代表家族荣耀的红宝石胸针,转身走出了更衣室。
门外,索尔·赫尔已经在那等著了。
老头今天也穿得人模狗样,手里拄著那根镶满宝石的权杖,脸上掛著那种標准的、虚偽的悲悯表情。
“都收拾好了?”索尔低声问道。
“好了。”洁希亚目不斜视,索尔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了那部直通塔顶的重力电梯。
电梯急速上升,窗外的景色飞速变换。
从下层那令人作呕的黄色烟雾,到中层闪烁的工业霓虹,最后穿过厚重的云层,来到那只有纯净阳光和稀薄空气的平流层。
尖塔的顶端,权力的巔峰。
……
“叮。”电梯门打开。
星语大厅。
装修风格可以用“阴间”两个字来形容。
四面墙壁上掛满了歷代圣人的腿骨和颅骨,每一根骨头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祷文。
几百根手臂粗的蜡烛在角落里燃烧,昏黄的烛光在金色的装饰物上跳动,投射出诡异的阴影。
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铸炉七號这颗星球上最有权势的一百个人,此刻都聚集在这里。
各个氏族的財阀或军阀、行星防卫军的总司令、內政部的高级官员……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互相交换著那种皮笑肉不笑的问候。
“哎呀,这不是索尔阁下吗?听说你们最近的工作进展很顺利?”
一个大腹便便的贵族凑了过来,手里拿著一把摺扇,试图掩盖自己身上的酒气。
“托帝皇的福,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索尔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著谎,完全无视了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因为损失了几十亿而暴跳如雷的事实。
洁希亚站在索尔身后,冷冷地观察著周围。
在这个充满谎言的社交场里,有两拨人格外显眼。
第一波,站在大厅最左侧阴影里的那几个人。
他们穿著黑色的长风衣,胸口佩戴著那个让人看一眼就做噩梦的標誌——带有“i”字样的审判庭玫瑰结。
为首的是一位审判官,名叫奥里恩。
他是个乾瘦的中年人,脸色苍白得像死人,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他没有跟任何人交谈,只是抱著双臂,用那种看垃圾、看异端预备役的眼神,审视著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哪怕是索尔这种级別的財阀大佬,在奥里恩的注视下也会感到后背发凉。
毕竟审判庭拥有无限的执法权。
如果奥里恩觉得你脸上的笑容有点不对劲,怀疑你被色孽腐化了,他完全可以当场掏出爆弹枪把你脑袋轰碎,然后宣布这是正义的处决。
没人敢去触他的霉头。
第二波人,站在大厅的右侧。
一群穿著红色长袍、身上插满了管子和义肢的机械教高层。
为首的是这颗星球的机械教贤者,也是铸造总监,代號“西格玛-7”。
这傢伙的身高足有三米,下半身早就换成了反重力悬浮底座,身后飘浮著十几个伺服颅骨。
此时,西格玛-7正在用那难听的电子合成音骂街。
骂的对象是一个没到场的人。
“佐尔那个废物!那个懒惰的有机体残渣!”
“这种级別的星语会议,他居然敢缺席!?”
“说什么反应堆过热需要手动维护?我看他就是想偷懒!”
“等会议结束,我一定要派护教军去找他要个说法!”
洁希亚听著这边的动静,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中巢的佐尔神甫跟她也算是老相识了,確实是个人才,人是真懒,但也是真聪明。
估计在他看来,这种全是坏消息的会,来了也是添堵,还不如在家躺著数钱。
“鐺——鐺——鐺——”
三声沉闷的钟声响起。
大厅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所有人立刻整理衣冠,面朝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金色笼子,低下了头。
笼子里关著的,就是这颗星球上最珍贵、也是最可怜的人——星语者。
那是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双眼已经被挖去,眼窝里是黑洞洞的深坑。
他的身上插满了各种维持生命的管子,几根粗大的灵能增幅电缆直接插在他的后脑勺上。
星语通讯,听起来很高大上,其实原理非常原始且恐怖。
在这个宇宙里,超光速通讯是没办法用无线电或者量子纠缠来实现的。
因为距离太远了,动不动就是几千光年。
物理信號跑断腿也跑不到。
唯一的捷径就是亚空间。
星语者就是一种特殊的灵能者,他们能把自己的精神投射到亚空间里,发送或者接收信息。
但这过程嘛,並不美好……
亚空间里全是恶魔、邪神和各种不可名状的疯子。
星语者发送信息,就像是在一个满是食人鱼的池子里裸泳,还得大声喊话。
接收信息更惨,他们会接收到各种扭曲的噩梦、尖叫和疯狂的低语。
他们要把这些把人逼疯的噪音过滤掉,从中提取出有用的信息。
所以星语者通常都很短命,而且基本上神经都不太正常。
“啊——!!!”
笼子里的星语者突然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枯瘦的手指在空中疯狂抓挠,仿佛想要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周围的伺服机仆立刻开始工作。
它们手中的自动羽毛笔在长长的羊皮纸带上飞速书写,记录下星语者嘴里吐出的每一个破碎的词汇。
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索尔握著权杖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洁希亚依然面无表情,但她的心里在打鼓。
每次到了这个时候,跟开盲盒没差多少。
你永远不知道这个盒子里装的是普通的坏消息,还是那种让你想当场自杀的绝望消息。
第一张纸带列印出来了。
一名內政部官员颤抖著念道:
“坐標……朦朧星域北部边缘,阿格里皮娜扇区。”
“状態……毁灭。”
“兽人……绿色的浪潮……能量反应极高,三颗农业星球失联,行星防御系统下线。”
“请求支援……我们需要阿斯塔特……”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嘆息声。
又是绿皮。
这帮怎么杀都杀不完的蘑菇人,只要有一个孢子落在地上,明年就能长出一整个部落。
三个农业星球没了,意味著周边的粮食供应又要紧张了。
但这还没完。
第二张纸带出来了。
“坐標……暴风星域交界处。”
“状態……被吞噬。”
“阴影……天上的阴影遮住了恆星,虫群……利维坦的触鬚。”
“铸造世界『钢铁墓碑』宣告沦陷,最后的信號是生物质溶解池的沸腾声。”
这一次,连机械教的那帮人都骚动了。
铸造世界都守不住?
那可是拥有泰坦军团和护教军大军的硬骨头啊!
连那种满地都是铁疙瘩的地方都被虫子吃了,铸炉七號这种二流工业世界还能撑多久?
紧接著是第三张、第四张……
“亚空间风暴『尖叫之口』正在扩张,切断了前往神圣泰拉的主航道。”
“混沌战帮『黑色军团』的先锋舰队出现在格林星系。”
“审判庭宣布对『新邦』星球执行灭绝令。”
“芬里斯星系周边,太空野狼战团……通讯静默,最后的星语回报显示,他们的家园世界正遭遇千子军团的大规模围攻,目前的战况……未知。”
“坐標……暗黑天使战团母星『巨石』,侦测到大规模亚空间波动,內部情报显示似乎有『不可言说之敌』集结的跡象,暗黑天使已召回所有外围子团,目前该战团已切断与周边星区的常规通讯,不再响应周边的求援信號。”
“黑色圣堂战团的一支远征舰队,在前往卡迪亚的途中遭遇伏击,正在请求紧急补给和修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