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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有人相护,有人折回
    第一鞭落下的时候,忽然下起了雨。
    清明才过,无人在意这点儿濛濛细雨。
    只有立在檐下的皇陵管事太监,康公公,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眼看上官素心被一鞭子打倒在地。
    明明深陷绝境,可一张利嘴却依旧不饶人。
    变著法地刺激著安王,字字句句,都戳中他的肺管子。
    “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过皇上!便是今日死在你手里,我,我也无悔!”
    康公公的徒弟小寧子,见状忍不住问了一句。
    “师父,咱们就这么看著吗?”
    “那不然呢?”康公公还未开口,另一个小太监小福子抢白道。
    睨了小寧子一眼,“怎么,你难道愿意为了一个宫女得罪安王?有几条命够你死的?”
    眼神往下,瞥了一眼小寧子的裤襠,怪笑一声,“莫不是孽根没断乾净,还以为自己能当个怜香惜玉的好男儿呢。”
    小寧子没吭声,他向来嘴笨,吵不过小福子。
    他也不是想逞英雄,只是觉得,同为泥腿子,看著那乔红儿遭此轻贱,有些兔死狐悲之感罢了。
    “嘴上越发没有把门的了,该用杨柳枝沾上盐,给你那张臭嘴多涮涮。”
    康公公直接一巴掌呼在了小福子的头上。
    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天,才回应小寧子的那句话,“再等等。”
    小寧子不知道师父在等什么。
    他的目光却一直忍不住落在那道被鞭子不断笞打的身影上。
    没有一声求饶,只抱著头不断躲闪。
    可一鞭接著一鞭,怎么躲得过,身上的伤势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鲜血渗透被雨水打湿的衣裳,红得刺眼。
    “师父,再等下去,乔姑娘就要被打死了!”小寧子握紧了拳头,再度开口。
    惊雷忽响,康公公伴隨著雷声,倏然睁开耷拉的眼皮。
    对著小寧子沉声道:“去,把乔姑娘,护下来!”
    几乎话音刚落,小寧子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入了雨中。
    离开檐下,他才发觉,雨势已经大到睁不开眼。
    走近那个倒在雨水中,已经没力气躲避的身影,直接扑了上去。
    像一个龟壳,罩在了她的身上。
    “师父!?”小福子见到这一幕,眼睛都瞪大了。
    不再见適才对笨师弟的讥讽,担忧一览无遗,“您这不是让那个傻子去送死吗!”
    康公公没有说话,攥紧了手里的拂尘。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没有父亲会眼睁睁看著儿子去送死。
    可若为了他能有更好的前程,吃一时之苦,忍一时之痛,又何妨?
    忽然被人护在身下的上官素心也惊讶到了极点。
    她实在没想到,原身那差到极点的人缘,还能有人为了她如此奋不顾身。
    抬头想看清来者何人,才动弹了一下,就被这位义士压住了肩膀。
    耳边响起来他咬紧牙关,挤出来的一句话,“乔...乔姑娘別怕,我师父让我护著你,拼死我也不会让的!”
    不是......你师父谁啊,你又是谁啊?
    上官素心震惊中夹杂著一点感动,感动中又冒出更多的疑惑。
    小寧子身为太监独特的嗓音,让她忽然顿悟。
    这是康公公身边的小太监,皇陵里,能收徒享福的太监,只他一个。
    还真是人老成精......上官素心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她几乎瞬间明白,康公公看出来了,她今日演的是哪一齣戏。
    虽然自己胸有成竹,可她也愿意领这份人情。
    东风虽送来了及时雨,可实在来得有些晚。
    她一身鞭伤,比预计的更重,若不是有这听话的小太监相护,还真不一定能撑到转机来临。
    想到这儿,上官素心心安理得地被小寧子护著,还有空在他耳边安抚一句。
    “你也別怕,皇上...很快就会回来救我们的。”
    虚弱至极的声音带著浅浅的笑意,属於年轻女子独有的气息让小寧子的耳朵尖立刻染上红霞。
    背上的疼痛仿佛都轻了许多,只剩下脑海里忽然冒出的念头。
    乔姑娘莫不是被打到了脑袋,打傻了吧?
    皇上已然起驾回宫,怎会为了她一个小宫女折返?
    两人的心声安王听不见。
    他本站在僕从打的伞下,肆意地鞭笞著让他顏面扫尽的贱人。
    小寧子的忽然相护,让他怒火更上一层楼。
    “好好好,一个个的,都要反了是吧?”
    安王用尽全力,抬高胳膊,挥下更重的一鞭,“本王今日就要让你们知道,在这皇陵,他簫景鸿算个屁,只有本王,才是你们该俯首称臣的主子!”
    咻——的一声,一只利箭破空穿雨而来。
    无视了磅礴大雨,准確无误地洞穿了,安王握鞭的掌心。
    “啊——!!!”安王吃痛大叫一声,捏著疼得发颤的手腕,回头去找哪里来的狂徒。
    “谁敢偷袭本王!不想要脑袋——”
    痛骂声在看见持弓之人时,戛然而止。
    完了,全完了......安王的面色一瞬变得比上官素心还要惨白几分。
    “朕倒不知,皇陵这片地,什么时候分封给了皇弟。”
    马车的车门打开,年轻的帝王跨步而下。
    簫景鸿將弓箭扔还给魏恩,看向安王的眼神淡漠至极,宛如在看一具尸体。
    “本王...不是,我,愚弟,愚弟適才所言,只是被小人激怒失言,不是那个意思......”
    安王顾不上自己掌心还穿著的箭,一步步向簫景鸿走去,想要解释。
    “呵。”
    嘲讽至极的笑声穿过大雨入耳,那股仿佛踩著万骨的上位者气势,让安王不敢再动,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悔恨的肠子都青了,在心底唾骂自己,刚刚怎么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浑身都在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从心底升起的无尽恐惧。
    因为他亲眼见过。
    如今的庆国新帝,当年的二皇子簫景鸿,是如何一剑,刺穿了他们的大哥——先太子的心臟。
    那一剑,比杀鸡还利落,抽出时,鲜血溅在了坐在太子身边的安王脸上。
    利剑出鞘。
    簫景鸿单手执剑,朝著安王步步逼近。
    此情此景。
    安王仿佛又闻到了,那股让他终身难忘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