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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还有信仰四神的
    日头正盛,石遮斤坐在大帐外。
    他將靴子里的绒毛取出,塞回到怀里,免得中午把脚给捂坏了。待到夜里,再將绒毛塞回去,方可保暖护脚。
    大帐里的惨叫,却被他选择性的忽视了,充耳不闻仿佛早已习惯。
    “啪!”
    “爷!爷!莫要打了,爷要问什么,小的都说!”
    刘恭双手环抱在胸前,看著龙烈狼狈的模样,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这傢伙是真倒霉。
    被抓住之后,刘恭什么都没问,先是不由分说,让阿古打了他一顿,听到他还在骂,就让阿古接著打。
    人只要吃饱了,就会变得好说话,吃拳头吃到饱也可以,龙烈就是极好的例子。
    但这笑,在龙烈眼里就不一样了。
    眼见著阿古还要继续打,龙烈立刻鬼哭狼嚎了起来。
    “爷,刘爷爷!”
    龙烈哭著说:“你倒是问啊,我什么都肯说,我,我知晓牙帐在何处,爷,莫要再打了!”
    阿古抬起的手,当即停了下来,隨后回头看著刘恭,眼神中带著一丝徵求的意思。
    刘恭笑著说:“既是晓得牙帐所在,方才为何不说?”
    “方才你也没问......別!別!”
    见著阿古的巴掌又要落下,龙烈也支棱不起来。
    他缩了缩脖子。
    “龙家牙帐就在弱水北边,两天的脚程,龙姽的大帐便在西岸边,龙姽你可知晓?我等与汉人不同,虽然得了不少汉俗,但女人还是可以摄政......”
    “我晓得,龙姽是摄政,执掌龙家大权。”刘恭打断了他,“挑重点说,人口几何?可有回鶻部眾?粟特部眾?”
    “有,有!”
    龙烈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他本以为,刘恭身边的猫娘,只不过是临时招来的护卫。
    只是刘恭对於猫人內部,居然也如此了解,令龙烈颇感意外。
    在他的印象中,天朝人总是带有一种傲慢。
    他们不是侮辱周边的蛮夷。
    而是无视。
    就像......看某种小动物一样。
    人不会去和猫狗对话,也懒得去了解其中逻辑,只要知道猫会抓老鼠,狗会听人话。
    天朝人对蛮夷,也是这种態度,甚至蛮夷自己都习惯了。
    现在忽然冒出一个人,把他们当作人来看,当作对手来平视,反倒让他们有些不习惯了。
    龙烈整理了一下情绪。
    然后他再次开口:“我等龙家人,主要分为四部。”
    “嗯。”
    刘恭双手抱在胸前,听著他讲话。
    “龙家人本部,多是宗室子弟、忠心僕役。此外便是焉耆、龟兹等地猫人部族,皆是贵族子弟。粟特部眾,是自安国而来,只为钱財。回鶻部族自甘州而来,依附我族。”
    “四部合计约莫五千人,龙家人本部仅有一千余人,可战之兵......约莫七百。”
    说到这里,龙烈心中有些苦涩。
    龙家人原先不止七百兵。
    然而,黑山湖、酒泉两场战役,令龙家人损失了相当多的部眾。
    这两场战役
    “诸部之间可有不合?”刘恭又问道。
    “小的不知。”龙烈选择避而不答。
    刘恭反倒笑了。
    不回答?
    以龙烈的宗室子弟身份,又能独立领兵作战,必定是有话语权的人,不可能一无所知。
    显然,龙家人內部早已离心离德。
    如今只需刘恭轻轻一推,这个所谓的联盟,便会顷刻间土崩瓦解。
    而且刘恭还萌生了更多念头。
    譬如这龙家人本部,怕也不是一团和气。
    龙姽执掌大权,可她名不正言不顺,况且依龙烈所说,龙家人倾慕汉俗,学过去不少文化,那便有了可趁之机,令刘恭挑拨一下其间关係。
    不过,刘恭得先激一下他。
    “龙烈啊,龙烈。”
    刘恭笑著坐下,对他说:“你如倒豆子般向我诉说,將来有一日死了,你有何顏面去见祖宗啊?”
    “我等龙家人不信这个。”龙烈別过头去,“只要能见得四圣便可。”
    “四圣?”
    本准备激他的刘恭,被这个词给嚇了一跳。
    无数记忆涌现,令刘恭直冒冷汗。现在自己是爽了,待会儿莫不是要有城堡站起来,还得来点天使围攻自己。
    “哈,原来也有你不知的!”
    龙烈笑著说:“你可知这世上四圣,便是琐罗亚斯德、释加牟尼、耶穌、摩尼四位?四圣本一体,万法终归一。我平日积德行善,待到四圣连袂降人间,自有四圣渡我魂!”
    原来是摩尼教啊。
    刘恭擦了一把冷汗。
    这个虽然陌生,但好歹在认知范围內,没衝击到刘恭的大脑。
    “那我问你。”刘恭直直地说,“四圣可曾教过你,让女子来主持国政?”
    “这……”
    龙烈顿时陷入了迷茫。
    好像確实没有。
    摩尼教中《二宗经》,只言光明与黑暗之爭,却未曾讲过女子可主政。
    这就让龙烈的大脑陷入了混乱。
    龙姽成为摄政一事,確实是不能深思,一旦多思虑些许,便会有无数问题,如触手般冒出,令野心疯狂滋长。
    “当今龙家酋长並非龙姽,若是龙姽死了,你可想想,谁会当下一位摄政?”刘恭低声说著,“我可是中原来的,若是能在圣人那里,为你求得一份册封,莫说是摄政,便是当上龙家王,也是能做到的。”
    龙家王。
    这个词灼烧著龙烈的良知。
    刘恭看龙烈的表情,心中也是格外的舒爽。
    晚唐虽然羸弱,但对西域诸国来说,依旧是那个高不可攀的天朝。一封来自长安的册书,便是许多酋长一生所求。
    这就是灯塔的力量。
    “我,我的人都死了。”
    龙烈的表情十分痛苦,仿佛还在为良知挣扎,但嘴里说出来的话,说明他的灵魂早已恶墮了。
    天朝的册书,那可是天朝的册书啊。
    高度汉化的龙家人,根本没法拒绝这样的礼物,就像是猫咪没法拒绝猫薄荷。
    “我本来能拉起一百多人,要是有天朝的册书,我可以夺权,但他们都被你杀了!”龙烈抬头时眸子里布满血丝,“要是有那些人,我便可以夺权,或者龙姽死……对,龙姽要是死了,我也可以夺权!”
    “人的问题,我可以帮你解决。”
    刘恭笑眯眯地看著龙烈。
    他想表达的意思,已经全部在这一句话里了。
    眼下两极反转了。
    当初龙家人策反阴乂,靠的是什么?
    就是因为阴乂拿捏不住兵权,又想要夺权,所以被迫引入贼寇,来稳固自己的权力。
    现在,刘恭也找到了自己的“阴乂”。
    真正的寇可往,我亦可往。
    龙烈盯著刘恭,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此话当真?你可是当真愿意助我夺权?”
    “你若是不信我,那也行,我自去寻龙姽,无非多耗费一两日的工夫。”
    刘恭没有和龙烈討价还价,起身便要离开。
    但就在刘恭转身时,龙烈喊了出来。
    “爷,爷!莫走!”
    龙烈急促地说:“我信!我信爷!求爷留步,小的愿为爷效犬马之劳!”
    刘恭停下了脚步,但没有转身。
    “属下愿亲自为爷带路,连夜绕至龙家牙帐后侧,那里有一处浅滩可涉水而过,直通龙姽大帐!属下还知晓各部营地的口令,能帮爷混过岗哨,悄无声息摸到帐前!”
    “事成之后,属下愿率龙家本部归附归义军,年年纳贡、岁岁称臣,任凭归义......不,任凭爷使唤!牛羊、部眾,皆归刘爷!”
    果然,条件就是丰厚。
    刘恭自己都没想到,身为天朝人,居然能获得这么多好处。
    果然还是当灯塔的感觉爽。
    带路党不用找。
    自己会冒出来。
    天朝的文化优势,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好了,不必多问了。”
    刘恭拍拍圆领袍,拂去身上灰尘,然后挥挥手,示意让阿古割开绳子。
    阿古的动作有些迟疑。
    但看著刘恭的眼神,她还是毫不迟疑,將匕首落下,割断了绑著龙烈的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