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北盯著选角名单上剩下的两个名字，指尖在章子怡三个字上顿了顿，又划到张静初那里，眉头皱了皱。
    连著面试了李冰冰，高圆圆，周迅三人，却没一个对得上“妻子”那股劲。
    李冰冰完全是走个过场，李南北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他。
    高圆圆很温润，但缺少生活的痕跡，过於仙气飘飘，適合文艺片，不適合温情片。
    周迅灵动是灵动，可眼神里的劲儿太锐，撑不起失去丈夫后的沉静。
    国际章刚刚打入好莱坞，现在风头正盛，不用想都知道势头锐不可当，演不出那种市井家庭的烟火气。
    视线落在张静初的名字上，李南北死去的记忆復活了。
    去年凭藉超群演技一炮而红的张静初，如今处境並不太好，被导演太太团们联合封杀了。
    网传她被封杀的原因是知三当三，导致顾长卫的太太蒋雯丽跑到片场大打出手。
    具体有没有知三当三李南北不得而知，但他知道后来张静初被冠以导演收割机，女版陈冠希的污名，
    浸泡在黄谣污水里长达17年，才得以澄清。
    嘖，选个角比拍电影还费劲，李南北揉了揉眉心，刚要端起沱茶。
    敲门声响起！
    “进。”
    门推开的瞬间，李南北抬眼看去，张静初站在门口，穿件浅灰色卫衣，牛仔裤洗得发白，头髮披散在脑后，连makeup都没化，合素的像冬天里面掉完叶子的梧桐树，脸上还带著点没藏住的怯意，喊李导时，声音都轻得像怕惊著什么一样。
    “坐，不用拘谨。”李南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先前发给你的剧本，看了？”
    “看，看了。”张静初坐下时像个小学生课代表，腰背绷得笔直，双手放在膝头。
    李南北在桌上的一沓a4纸中翻找了片刻，抽出了一张递给张静初道。
    “试试这段妻子给八筒梳毛的戏份吧。”
    张静初点头接过剧本，研读一下，四处观望。
    “找什么？”
    李南北疑惑道。
    “我、我找个能代替狗的物件……”张静初声音越来越小。
    “这个真没有。”
    张静初语塞，李南北汗顏，这个確实是他们准备不周，应该说是雷川准备不周，实在不行就把这狗东西喊进来给张静初当狗。
    “无实物能演么？”
    张静初咬了咬下唇，犹豫半晌，才点头道。
    “我，我试试。”
    “ok！action！”
    李南北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光速action，张静初却没有著急动。
    她慢慢蹲下身，双手在空气中虚虚拢住，像是捧著一只真实的狗，然后轻轻把额头贴上去，掌心缓缓抚过“空气狗”的脊背，动作柔得能掐出水来。
    几十秒后，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跟怀里的八筒说话，又像在跟消散的回忆对话。
    “老陈以前总说，你这毛该剪了，长太长容易打结，每次梳毛都要叨叨半天，说我宠著你。”
    她的手掌在半空顿了两秒，再落下时，声音里多了点茶凉后的涩意。
    “现在……没人跟我拌嘴了，也没人抢著给你梳毛了。”
    没有哭腔，没有红眼眶，甚至连语气都没怎么变，可停在空气中的手掌，还有那句没说完的话里藏著的空落，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李南北的心里。
    他放下笔，指节轻轻抵著下巴，目光落在还保持动作的张静初身上，这姑娘眼里的悲伤，不是演出来的，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像被生活砍过后，还没来得及癒合的疤。。
    “可以了。”
    李南北打断了张静初的表演，后者一愣，脸上有浓浓的失望之色。
    试戏中途被导演打断，结果从来都不是好的，可没等她起身道歉，李南北的话就砸了过来。
    “这个角色归你了。”
    李南北的声音不大，就如惊雷一般在张静初耳朵里炸开。
    蒋雯丽打上门骂她不知廉耻，勾引別人老公时，她没哭！
    谈好的片约与代言一个个毁约，电话都打不通时，她没哭！
    公司对她的处境不闻不问，甚至还要求她赔付违约金时，他没哭！
    可李南北一句不咸不淡的“这个角色归你了”，让她差点没绷住。
    最开始经纪人告诉他，李南北让她去面试《忠犬八公》女一號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公司帮她运作的。
    不然以李南北如今在圈內的地位与成绩，有的是大牌女星抢著合作和他合作，怎么轮得到她这个被封杀的小透明？
    可当他去公司询问时，却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张静初內心失望至极，又紧张之极。
    失望是因为公司彻底放弃她了，紧张是因为李南北的面试，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谢谢，谢谢李导，我会好好演，不辜负你的。”
    张静初眼眶含泪，对李南北弯腰致谢，这一下就给李南北整不会了。
    这就一个角色而已，怎么还折腾的热泪盈眶的？整得跟老子要潜规则你似的。
    几分钟后，彻底冷静下来的张静初犹犹豫豫对李南北道。
    “那个李导，顾导的太太蒋雯丽对外面放出话了，谁敢用我就是跟她们过不去。”
    李南北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漫不经心道。
    “顾长卫？”
    “对的。”
    “哦，那没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张静初“啊？”了一声！
    见她没听懂李南北补充道。
    “陈凯歌知道吧？我喷的。”
    张静初：....
    这事闹得满城风雨，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得罪一个蒋雯丽已经让她在圈內走投无路，得罪陈凯歌，她能直接退圈了。
    陈凯歌在圈內的地位远非顾长卫能比的，但看李南北这云淡风轻的態度，压根无所谓，真是神仙打架！
    “你去吧，回头会有人去找你签片约。”
    “好的，李导再见！”
    张静初退出办公室，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太多。
    李南北拿起笔，在“妻子”两个字上画了个圈，填上了张静初的名字。
    出道至今，他选角从不看名气，只看演技和角色的適配度，至於蒋雯丽的封杀，顾长卫的脸色，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反正陈凯歌都得罪了，多一个无足轻重的京系导演顾长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