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器定格在苏晚倚著陈敬修，八筒追银杏叶的画面，李南北指尖点了点屏幕道。
    “老王，和先前镜头差在哪，现在看出来了没？”
    王昱正盯著八筒蹭手心的小动作出神，闻言猛地回神凑上前，急切道。
    “老板，您点拨点拨！这镜更治癒，可我就说不出来妙在哪儿！”
    李南北没直接回答他，转头看向刚从戏里抽离的王劲松和张静初，嘴角勾了勾道。
    “刚才演著是不是更顺？不用琢磨下一个镜头往哪走，只管跟著情绪淌？”
    两人齐齐点头，王劲松笑道。
    “可不，跟真一家子散步似的，不用刻意找状態。”
    “这就对了。”李南北看向王昱解释道。
    “先前的镜头切来切去跟切菜似的，情绪刚冒头就给掐了，就跟喝奶茶刚吸到颗珍珠，还没尝出味儿就没了一样，不过癮。”
    李南北顿了顿解释道。
    “一镜到底妙在连贯，八筒蹭手，苏晚嗔怪，老槐树影子，这些细节串成完整情绪场，观眾能完完整整接住这份暖。”
    王昱琢磨著情绪场三字，忽然一拍大腿。
    “我懂了，先前那些镜头，就跟把一盘菜拆成了葱姜蒜，看著都齐，但没炒到一块儿，没那股子入味的香，您这一镜到底，是把所有料都燉成了一锅汤，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味儿。”
    “就是这理。”李南北点头，“狗的即兴小动作，剪辑的时为了节奏剪没了，丟了真憨劲儿，一镜到底留著这些，自然流露的依赖和默契，才是治癒核心，不是演的温情，是实打实凑在一块儿的烟火气。”
    王昱越听越心惊，混圈这么多年，跟过不少大导演拍过戏，但从没听过这么透彻接地气的解读。
    那些硬磨“自然情绪”的所谓大师，跟李南北这份通透比起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已过天命之年的老王咽了口唾沫道。
    “老板，牛逼，这才叫懂镜头，懂观眾，你比我跟过的任何导演都绝，先前还觉得您卡进度是琢磨不透，原来您是在抠那股魂儿！”
    李南北没接恭维，指了指屏幕里的八筒道。
    “是它给面子没掉链子，去准备拍下一场，保持这感觉。”
    王昱立马应声，转身时腰板直了不少，吆喝工作人员的嗓门都响亮了些，能跟著这么懂行又不折腾的导演，这活儿没白来！
    旁边几位工作人员听著对话，先前对李南北卡进度的嘀咕全没了，眼神里只剩信服，私下里互相感慨道！
    “原来导演是在抠细节，难怪这镜看著这么舒服。”
    “滚！马后炮，刚刚你不还说导演是事逼来著？”
    接下来二十天，《忠犬八公》的拍摄有条不紊的往前推进，中途宋青薇过来探了一次班，老王负责全程接待。
    而沉浸在拍摄中无法自拔的李南北，连屁股都没离开过导演宝座，於是在片场待了两个小时，没能和李南北说一句话的宋青薇气呼呼的走了。
    李南北对此毫不在意，眼中只有拍摄进度。
    但今天李南北不得不叫停拍摄，因为《疯狂的石头》杀青了，死抠死抠的寧浩过来邀请李南北带著整个剧组去参加杀青宴！
    李南北琢磨了琢磨没推辞，这些日子剧组上下神经都绷得太紧，是该找个由头放鬆放鬆喘口气。
    寧浩终究没能改掉抠门的陋习，把杀青宴设在一个巷子的烧烤摊上。
    半瓶劣质白酒下肚后，寧浩的眼睛就红了，死死抱著李南北的胳膊，跟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没有你我这《疯狂的石头》根本拍不完，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然后死活要认贼作父，两个剧组的人加一起上百號人，都没能把他从李南北身上撕下来！
    李南北被寧浩勒得快喘不过气，他拍著寧浩的后背试图劝阻，没成想这一劝寧浩闹得更凶。
    “爹！没有你我哪能拍完石头啊！”
    旁边《忠犬八公》的剧组人员憋笑憋到脸红，老王凑过来小声说。
    “老板，要不我找个藉口把寧导送回去？再闹下去，他明天醒了得找地缝钻。”
    李南北嘆了口气，刚点头，寧浩突然直起身，指著桌上的烤串道。
    “爹！我给你烤两个腰子，补补！”说完踉蹌著冲向烤架，差点把烤盘掀了。
    寧浩的认爹大戏闹到后半夜才收场，第二天一早，李南北刚到片场，就看见昨晚夜宿《忠犬八公》剧组的寧浩，正生无可恋的单手捂著脸坐在摄像机旁。
    李南北走过去故意拖长了语调，调侃道。
    “好大儿，酒醒了？”
    寧浩单手捂脸的动作改成了双手，指缝里都透著绝望，喉结滚了滚半天才挤出一句沙哑的。
    “老板，您別叫了！再叫我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这话一出，旁边张静初几人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寧浩猛的放下手，眼眶还带著点宿醉后的红，头髮乱糟糟地支棱著，像只被雨淋湿的鵪鶉。
    “除此之外，我昨晚没干其他离谱的事吧？”
    话刚问出口，就见老王端著个保温杯，慢悠悠地走过来，路过他身边时，故意清了清嗓子，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的声音说
    “寧导昨晚可孝顺了，给李导烤个腰子，差点把人烧烤摊掀了。”
    寧浩闻言，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转身就想跑，大概是昨晚酒喝得太猛，身体还没缓过劲，脚步一个踉蹌，差点摔个狗吃屎。
    幸好眼疾手快的王昱扶了他一把，站稳后，他头也不回地朝著片场外面走，嘴里还嘟囔著。
    “我先回酒店躲躲，谁也別找我，谁找我我死给谁看。”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李南北和剧组的人都笑开了花，老王笑著摇头道。
    “寧导这社死程度，估计得缓好几天才能见人。”
    李南北点点头，想起昨晚寧浩抱著他胳膊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没事，等他缓过来，咱们再拿这事调侃他几天，非要给他这喝完酒就认爹的毛病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