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大厅。
顾衍极其尷尬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对面沙发上坐著的是叶文渊,正面无表情地审视著他。
叶紫则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一时间看看这个,一时间看看那个。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顾衍心里叫苦不迭,早知道会闹出这么大误会,刚才还不如大大方方出来打个招呼。
现在倒好,直接弄巧成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良久,叶文渊终於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顾衍呼出一口长气,隨后目光坦然地对上叶文渊的视线,不卑不亢地回答。
“叔叔您好,我叫顾衍。”
“顾衍……”
叶文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记忆中搜索,但显然並无印象。
他继续问道:“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家里是做什么的?”
一连串的问题拋出来,標准的查户口式开场。
顾衍一一作答,没有隱藏。
“今年25岁,目前是一名音乐人,主要做原创音乐,家里……就是普通家庭。”
顾衍的这份超出年龄的沉稳,让叶文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见过太多年轻人在他面前要么唯唯诺诺,要么急於表现,像顾衍这样平静自若的,確实少见。
但一联想到这小子刚才居然藏在叶紫的衣柜里,还被女儿那样维护,叶文渊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好感瞬间就被压了下去。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让他血压升高的问题。
“你和小叶子……我女儿,你们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此话一出,顾衍还没想好怎么组织语言解释这离谱的误会,一旁的叶紫先忍不住了。
她“噌”地一下抬起头,俏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急地喊道:“爸!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他是我偶像!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好吗!”
她本意是想澄清关係,证明顾衍的清白。
本来这句话是没问题的,但在已经先入为主的叶文渊听来,这番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偶像?还清清白白?这分明是被这小子迷了心窍,都开始学会撒谎维护他了。
叶文渊气得手指微微发抖,指著顾衍,胸口起伏,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你小子……给我女儿灌了什么迷魂汤?!”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
叶紫见他不仅不信,反而误会更深,还指责顾衍,顿时也急了,站起身维护。
“顾衍他很有才华的,他是靠实力!你別嚇著人家!”
叶文渊闻言,猛地转头看向叶紫,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受伤。
自己的小棉袄,它开始漏风了?!
顾衍一看这局面越来越乱,再不解释清楚就真成千古奇冤了,赶紧开口。
“叶叔叔,您真的误会了!事情是这样的……”
他用最快的语速,將一切起因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整个过程大概就是这样。”顾衍语气诚恳道。
但说实话,此时叶文渊正在气头上,顾衍基本上说啥都没用。
叶紫见父亲脸色依旧难看,显然没听进去,知道再待下去情况只会更糟。
她当机立断,一把拉起还在试图解释的顾衍,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塞到他手里,语速飞快地说道。
“大神,你先开车走!这里的我来摆平!我爸对外人发脾气的时候还是挺可怕的,快走快走!我怕他真打你。”
说完,不由分说地把顾衍往门口推。
顾衍被叶紫反应搞得一愣,一时间有点懵。
这……这都叫什么事啊?!
“小叶子!你!”
叶文渊见女儿居然要放这小子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爸,你冷静点!听我解释!”
叶紫转身拦住想要追上来的叶文渊,用眼神拼命示意顾衍快走。
顾衍看著这混乱的场面,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即便他留在这里也只是供火。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对叶文渊匆匆说了句“叶叔叔,抱歉打扰了,改日再登门解释”。
然后便拿著车钥匙离开了这栋別墅。
別墅內,隨著顾衍的离开,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鬆弛了下来。
叶紫气鼓鼓地瞪著自己的父亲。
然而,她却惊讶地发现,刚才还一脸震怒的叶文渊,此刻嘴角处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叶文渊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袖口,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甚至还悠閒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叶紫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变脸给看懵了,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爸……你……你刚才……是装的?”
叶文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瞥了一眼叶紫,哼了一声。
“不然呢?真当我老糊涂了,看不出你们之间没什么?”
“那你还……”
叶紫更加不解了。
“我还什么?”
叶文渊打断她,目光锐利地看著她,“我还故意嚇唬他?对,我就是故意的。”
闻言,叶紫更不解了,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叶文渊放下茶杯,语气带著一丝霸道。
“我的宝贝女儿,也是隨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惦记的?这小子看著是挺沉稳的,但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不得试试他的胆色和心性?”
“再说了,不嚇唬一下这小子,他能知道我叶文渊的女儿是那么好接近的?就得让他趁早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叶紫听著叶文渊的这番“歪理”,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爸!你咋能这样嚇唬人家啊,顾衍真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你把人嚇跑了怎么办?”
“嚇跑?”
叶文渊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如果连这点场面都经不住,那也不配跟我女儿做朋友。”
“再说了,他要是心里没鬼,坦坦荡荡,自然还会再来登门解释,要是就此嚇破了胆,再也不来了,那正好,省得我麻烦。”
叶紫彻底没辙了,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
“爸,你真是……唉,我说不过你。”
……
另一边,顾衍已经开车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楼下。
停好车,他並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平復了一下心情。
刚才突然的离开確实很不礼貌,但在那种情况下,他感觉无论自己说什么,叶文渊估计都听不进去,反而可能越描越黑。
“只能改天找个机会,正式登门道歉和解释了。”顾衍无奈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