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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决战前夜,一曲满江红!
    两军对垒,相距十公里。
    八路军独立团前沿阵地。
    魏大勇盘腿坐在避弹坑里,手里拿著一块油布,一下一下地擦拭著那支mp38衝锋鎗。
    离他不远,一名十七八岁的小战士正趴在弹药箱上写信。
    月光惨白,铅笔头只剩指甲盖那么长,他捏得很费劲。
    纸张皱皱巴巴,是包压缩饼乾的防潮纸反面。
    “写啥呢?”班长把衣领竖起来挡风,凑了过去。
    小战士手一抖,铅笔芯断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用舌头舔了舔断头,把纸往怀里缩了缩,脸在黑灰的掩盖下透出一层红。
    “给俺娘。”声音很小,带著怯意,
    “告诉她……俺穿上皮鞋了。胶底的,不冻脚。”
    他伸出脚,那双崭新的翻毛皮靴上沾满了泥土,但在月光下依然显得厚实、昂贵。
    旁边,一个正在磨刺刀的老兵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磨石发出“沙——沙——”的单调声响。
    “省省劲吧。”老兵用拇指试了试刀刃,没看小战士,
    “明天的仗,是用炮说话。你那刀,未必有机会见红。”
    老兵把刺刀插回卡槽,发出“咔噠”一声脆响,隨后抱著枪闭上了眼。
    脚步声从交通壕那头传来,沉稳,有力。
    李云龙背著手走在前面,赵刚跟在半步之后。
    没有骂骂咧咧,没有踹屁股。李云龙今晚出奇的安静,仔细地看著每一个战士的脸。
    走到小战士面前,李云龙停下了。
    他看了一眼那封写在防潮纸上的信,没说话。
    手伸进大衣口袋,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块这就著体温的压缩饼乾,扔到了小战士怀里。
    “吃。”李云龙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温和,
    “吃饱了,明天手不抖。”
    小战士捧著饼乾,愣愣地看著团长,眼圈突然红了,猛地把头低下去,大口咬著硬邦邦的饼乾,噎得直翻白眼。
    李云龙拍了拍他的钢盔,转身继续往前走。
    远处,北方的地平线上传来震动声,越来越清晰。
    那是数百台柴油引擎空转匯聚成的轰鸣,是关东军战车集群在热车。
    “老李。”
    赵刚站在一段土坎上,望著北方的夜色,声音压得很低,被风吹散了:
    “这仗……要是输了……”
    “输了?”
    李云龙停下脚步,侧过头。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一口白牙。
    “输了就去太行山当野人!去吃草根,去啃树皮!”
    李云龙打断了他,语气平淡,
    “但只要老子还站著,这支部队就不会输。”
    突然,一阵激昂悲壮的旋律响了起来。
    侧翼,358团阵地。
    楚云飞站在指挥所外,那台从日军手里缴获的手摇留声机,正转动著黑胶唱片。
    《满江红》。
    岳飞的词,配上激昂的管弦乐,在空旷的华北平原上迴荡。
    那声音苍凉、悲愤,却透著一股血性。
    战壕里的战士们纷纷抬起头。
    原本有些紧绷的身体,在这乐声中慢慢舒展,握著枪的手指骨节泛白。
    十公里外,关东军驻地。
    那里灯火通明,篝火烧得很旺。
    隱约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喧闹声。
    那是带著醉意的日语军歌,伴隨著清酒瓶碰撞的脆响。
    他们在开派对,庆祝即將到来的“狩猎”。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场必胜的武装游行。
    李云龙听著对面隨风飘来的只言片语,冷笑了一下。
    “唱吧。”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点燃一根,火光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
    “多喝点,喝醉了,上路不疼。最后一次唱了。”
    一旁的通讯兵,手里拿著一块写字板。
    “团长,二號电探锁定坐標。”
    “日军炮兵阵地正在集结,坐標固定。是否先发制人?”
    “不急。”
    李云龙摆了摆手,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锐利,
    “让他们集结。人多了热闹,挤在一起,省炮弹。”
    黑暗中,几道黑影从阵地前沿悄无声息地滑出。
    那是“蝮蛇”带著夜梟小队。
    他们没有带长枪,每个人都背著满满的炸药和毒气弹,消失在夜色和枯草丛中,去执行一项特殊任务。
    战壕里,各连指导员开始做最后的动员。
    没有口號,没有嘶吼。
    “同志们。”
    指导员的声音低沉有力,在每一个士兵耳边响起,
    “咱们身后就是石家庄,往后就是刚分了土地的百姓。
    “退一步,这皮鞋就得脱下来,这新枪就得交出去,咱们的爹娘就得再给鬼子当牛做马。”
    战士们没有说话,
    原本因为寒冷和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肩膀,此刻变得无比坚实。
    凌晨三点。
    雾气从地面升起,笼罩了整个战场。视线被压缩到了五十米內。
    炊事班的挑子送上来了。
    热腾腾的白面肉包子,那是把缴获的罐头肉剁碎了包进去的。
    每一个都有拳头大,油水浸透了麵皮。
    这是最后的一顿热饭。也就是俗称的“断头饭”或者“壮行饭”。
    李云龙抓起两个包子,一口咬下去半个,滚烫的肉汁顺著嘴角流下来。
    “真香!”
    他大口咀嚼著,腮帮子鼓动,
    “都给老子吃!吃饱了好干活!別当个饿死鬼!”
    战士们狼吞虎咽。整个阵地上,只有咀嚼声和吞咽声。
    突然。
    极远处的北方夜空,一颗红色的信號弹升起,穿透了浓雾,悬掛在半空,把云层照得一片血红。
    李云龙手里的半个包子掉在地上。
    “来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白朗寧。
    “咔嚓——”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是全线数万人同时拉动枪栓的声音。这声音清脆、整齐,瞬间压过了风声。
    后方炮兵阵地。
    巨大的帆布炮衣被猛地掀开,露出冰冷的炮管。那些105毫米、150毫米的火炮,在晨雾中抬起了炮口。
    坦克掩体內。
    坦克手们钻进狭窄的座舱,舱盖重重扣死。
    引擎发动了。黑烟喷涌而出,排气管震颤著,履带扣紧了地面。
    东方天际,第一缕惨白的阳光穿透了厚重的晨雾。
    地平线上,那个庞大的、钢铁铸就的轮廓显现出来。
    关东军战车第三师团的前锋坦克群,衝出了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