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从药堂返回东山院。
路过卫所大门时,只听一片喧囂,一眾刑徒围观,並朝著仪门移动。
裴青本以为又是聚眾斗殴的画面,结果眸光一扫,忍不住走上前去。
只见七八名差役腰挎铁刀、手持水火棍,前后围堵成阵,他们的手上都牵著铁链,铁链拖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哗啦声。
而铁链的另一端,二十余名犯人皆披枷带锁,木枷硌著脖颈,脚镣锁著脚踝,每走一步都晃出沉重的钝响。
这些犯人或是披头散髮,脸面枯槁,或垂头耷脑,或是目露凶光。
但若是走慢了,差役的水火棍就招呼上身。
周围的刑徒见此,疯狂起鬨,发出病態的笑。
“来新人咯。”
“欢迎来到地狱!”
“哈哈....”
裴青看著这一幕,想起半个多月前,自己也是如此来到巡山卫所,不由想到前身的际遇,心头一股邪火起。
这仇得报,罪可都自己受了。
不过奇怪,按照他们说的规矩,巡山卫所每到规定的月底,才会进“新人”,来补充刑徒的损耗,这离规定的日子还有七八天。
而这二十来人,也不够四院分的。
他心思不在这上面,也没想太多,没继续看热闹,回到东山院三號房。
通房里,冷冷清清,只有侯全和李三更在,包括他,现在只剩下三个人了,昨天有一个人没回来。
两人没睡,见到裴青回来,侯全迎上来,小心虽然陪著笑,但眼睛里满是血丝,
“裴哥”
“怎么不睡?”裴青摘掉头上的笠帽,身上还带著湿气。
“怎么睡的著,都没活路了。”侯全眼疾手快,从裴青手里接过帽子,苦涩笑道,隨后带著期待地看著裴青,试探问:
“裴哥,你是有本事的,消息灵通,你可知道今天凌晨发生了什么事?”
说到这,这人眼里闪过恐惧。
他也是连滚带爬逃回来的。
“不知道。”裴青摇了摇头,一一摘掉身上的行头,“不过,听说后院的大人有人受伤了。”
侯全懂事地在旁边一一接过行头,听到后面一句,手都抖了一下。
“什么?”
他低呼一声,隨后嘴唇有些抖,“那我们怎么办,我们现在人这么少,那些野兽估计都还没离开,晚上再去,岂不是凶多吉少。”
后面跟著的李三更,表情也为之一变,变得煞白。
裴青拍了拍对方肩膀,“想那么多没什么用,还不如赶紧睡觉,补充精神,到时候真遇到危险,跑路也有力气些。”
说著,他踢掉鞋子,翻上铺头,果真闭上眼睛。
侯全二人瞧见他如此,相互对视一眼,只能默默地回到自己的铺位。
.........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
他们的房门突然被踹开。
“都给老子滚起来!”
“给你们半炷香时间,整理好行头,去仪门集合。”
一个声色俱厉的声音响起,只见东山院负责点卯的差吏赵胜,踹开房门,说了声,隨后大步去了隔壁四號房。
通铺上,几人被惊醒。
“这..什么情况?”侯全还没睡醒,眼里的血丝都没褪去,有些凌乱,
“集合?难道我们睡过头了,没有啊,天还亮著呢。”
他还在那边慌乱询问时,裴青已经飞快下铺,快步出门,摘下掛在门边的笠帽,出门前交代一句,“帮我把行头带上,到时候仪门匯合。”
说著踏出门去。
裴青直去药堂,路上,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还在头顶上,脑海中飞速运转。
突然集合,难道是为了今天凌晨的事?
他得找莫大夫问一问才安心。
对方给后院的大人治伤,应该能听到一些风声。
裴青再次来到药堂,这回清净不少,没什么人,柜檯的伙计正在敲打著算盘,见了他,想起今早上来过,
“找莫太夫?“
“对。”
“在楼上。”伙计用手指了指楼上,意思让他自己上去。
“谢了。”裴青来了两次,驾轻就熟上了二楼。
二楼,莫大夫正躺在一张摇椅上,摇啊摇,椅子发出咯吱的声响,手里盘玩著什么,似乎正闭目养神。
“小子见过莫大夫。”裴青给对方拱手。
“从没见过你小子这么厚脸皮的人,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又不花钱,还欠著帐。”
“要是还和之前那样,就哪里去哪里回吧,下次,老夫可没功夫跟你小子玩了,银子你也要备好。”莫大夫闭著眼睛,声音漠然。
“小子这次可不是来厚脸赊帐的,小子新得了东西,还请莫老掌眼。”裴青笑著开口,手中一翻,递了过去。
只见这位莫太夫那闭著的眼睛张开,斜瞥了一眼裴青,接著马上坐直身子,目光落在裴青手上帕布中的两根白玉尖牙。
他伸手接过,仔细看了看,还上手摸了摸。
接著,就见这位莫大夫抬起头,脸上的褶子笑的叠了起来。
“这应该是一对妖蛇的毒牙,品阶虽然不高,但保存完好,入药可淬骨锻体,也可炼成暗器。”
这位一眼就看出毒牙来歷,並將药性和用处都说了出来。
“莫老慧眼如炬。”裴青在旁拍了个小马屁。
“小子,可以啊,你还真杀了一头妖魔,应该还有其他东西吧。”
说著,莫老眼睛直勾勾看著裴青鼓鼓囊囊的胸前。
裴青没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叠蛇皮。
莫老一看皱皱巴巴的蛇皮,站起身来,“暴殄天物啊。”
他抢过来一抖,那黑鳞蛇皮铺展开来,鳞片发亮,带著金属寒光,但是那蛇皮的切口令人不敢恭维,看的莫老鬍子一抖,
“蛇皮带鳞,是最好制甲的材料之一,就算品阶不高,也能卖出好价钱。”
“你这小子,什么刀功,把这么好的一张皮切成这样,你你你...”
莫大夫好像看到了银子在飞走。
裴青这个时候笑著开口,“莫老別生气,只要您老喜欢,小子送给莫老都行。”
但是莫大夫反而马上警惕起来,那浑浊微黄的眼睛一瞥,
“你小子有这么好心?”
“你是有什么事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