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小子”
“给老子走快点。”
半山腰,东十三道上,一名皂衣衙役手持水火棍,像驱赶著牲畜,驱赶著裴青和一位犯人上山。
裴青走在最前头带路,不急不缓,保存体力。
被后面的衙役呵斥时,他正停下来,拿著水袋喝水。
这时,背后传来脚步声,一只大手抓过来,扯下他手里的水袋,往地上一扔。
只见衙役脚下一踩,推了他一把,面容狠辣,肆意张扬,
“还喝。”
“把你差爷的话当耳边风是吧。”
“早看你这贼坯子碍眼,是欠收拾,卫所的那些人没调教好你,老子替他们教训教训!”
说著,將手中水火棍狠狠挥下。
结果,一只手抓住了他落下的棍子。
裴青目光平静,没有卫所里那股压抑的情绪,也没有表现出怒火。
因为,在他的眼里,这个盯上他的衙役,已经是个死人。
衙役看著手中的水火棍竟被抓住,瞬间张眉瞪眼,面色凶狠,
“小子,你还敢反抗?”
说著,他手臂上的肌肉突然隆起,这是动了气血。
这位衙役显然是有功夫在身,毕竟是官家差役,属於“渔樵耕读”中人。
只是功夫不深。
裴青像是吃力般赶紧將水火棍往旁一拨,鬆开,退后一步。
裴青目光一闪,这简单的接触,对这衙役的实力有了把握,气力堪堪炼皮入门的水准。
不过现在还不是暴露实力的时候,免得让此人生了警惕。
差役见裴青脱手不堪的样子,面露冷笑,还不待他得意,只见裴青无辜开口:
“差爷这是做甚。”
“打伤了小的事小,可差爷的任务事大,小的还要给差爷带路搜山。若是耽搁了行程,天黑前下不了山,那就麻烦了。”
“这山上,每天都在死人,我同房的十个人,一个月內,只剩下三个人。”
裴青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诉说著这些事实。
告诉衙役两个信息,一是还需要他来带路,二是山里很危险。
“你这贼皮还敢威胁我?”
那衙役被裴青目光看的发毛,有些恼羞成怒,但一想到,来之前同僚间聊到云盪山妖魔出没频繁,经常有人失踪,一时心里也有些打鼓。
他其实也紧张,只能靠打骂犯人来宣泄这种情绪。
“小的哪敢,官爷明鑑。”裴青装模作样地抱了抱拳,皮笑肉不笑。
“哼,你小子给我老实点。”
“滚上前带路,加快点。”
最终,衙役恶狠狠瞪了裴青一眼,冷哼一声,拿著棍子作罢退后。
只是这回,这位衙役左右看了看四周的山林,不敢再肆无忌惮。
裴青侧头斜眼看著此人的背影,眼睛露出晦暗之色。
这些衙门差人竟让他们带路到山道尽头,然后出十五里界进行搜山。
真是寿星公吃砒霜—嫌命长!
现在,他在这名衙役的心里铺垫一些情绪。
接下来,他可以试著,从这位衙役口里套出一点话来,这些人要找什么?这里面的事似乎並不简单,不然衙门会出动这么多衙役。
他不想当炮灰。
裴青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往西偏移,时间不多了。
继续上前带路。
时间一晃,大半个时辰后。
云盪山东麓,日头西斜,十五里分界线,衙役的呵斥声从各个山道顶头传出,接著,一大片雀鸟扑稜稜飞起,没多久,一个个人影陆续从各个山道口子里冒了出来。
衙役、打更人,囚犯,五十多號人马,到达目的地,没有什么变故。
“分排搜,沟坎、树洞、山洞都仔细瞧瞧。”
“若有异常,发信號。”
“敢窜逃者,死!”
只见一声厉声喝令,在山林间迴荡,中气十足。
是那位何总甲的声音,隔著几里都能听到。
很快,那些衙役动了起来,赶著刑徒,囚犯进了深山,开始搜山。
一时林子里混杂著飞鸟声、呵斥声,还有棍杆拨弄枝叶的簌簌声响,沉鬱又紧绷。
搜山的队伍中,裴青面色阴沉。
他没从身后的衙役口中套出什么话,对方似乎也不知道,而且,对方一路进山无事后,少了那种忌惮的情绪。
特別是现在裴青失去了带路的作用,加上现在人多,一齐搜山。
他能感受到,背后有一股恶意盯著自己,愈发肆无忌惮。
裴青在前面眼神阴沉,他本以为他们会被安排进山瞧瞧摸寻,自己暗中就有机会操作。
没想到,这衙门总甲一嗓子,闹得山林皆知。
他不明白为什么衙门中人如此兴师动眾搜山,难道他们不知道山中的危险?
必然是知道的。
但他们依旧这样做了,是有恃无恐,还是抢时间!
裴青感觉不对劲,却又不知道这股不对劲是来自哪,心中烦乱,脚步不知不觉循著之前的那个山洞方向走。
不管什么危险,他可以確定的是,他们首当其衝,就是炮灰。
当前,他要先解决掉后面的隱患再说,他感觉对方也在找藉口干掉他,毫不掩饰。
下下之计,他可以將人引入山洞,伺机干掉,將原因推到那死去的妖蛇身上,再將妖蛇的尸体藏在山洞里,他记得那个山洞四通八达,有的窄的地方,只容蛇身通过,人进不去,但这计划也有隱患。
他一边走,一边思考计划的完善性,脚步还有些犹豫。
而在他背后,那名衙役恶狠狠地盯著裴青,手中拍打著水火棍。
想起自己之前被这小子威胁,一路上担惊受怕了好一会,他就一肚子火。自己竟被一个刑徒给架住了。
一时越想越气。
他那双吊梢眼死死锁著裴青的背影,眼底翻涌著按捺不住的戾气,嘴角发狠。
“快给老子找。”
他一棒子抽在掉在后面,体力不支的另一位囚犯身上,將对方打的惨叫在地。
裴青转过头来,正巧对上了那衙役狞笑的眼神。
“小子,瞧什么呢,快点搜,不然下一个就是你。”
裴青木然回身,这下脚步不再犹豫,朝著山洞的方向走去。
时间过去,日头愈加西斜,山林泛起赤金之色,黄昏已至。
一群人朝著深山搜山,裴青也朝著山洞方向靠近时,远处山林不知不觉间,飘起一阵雾气,朝这边漫来。
起初大家还无所觉,后来发现四周越来越浓了。
裴青看见这雾气,多日巡山的经验下意识在提醒自己。
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