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刑房,微弱的烛火颤颤巍巍。
光影下,一缕雾气钻了进来,钻进黑暗里,隨后似活物般缓缓漾开,將爪子伸向一间间牢房。
黑暗中,那一点点微弱的呻吟声,竟缓缓沉寂下去,变得死一般的安静。
牢房里,靠坐墙角,闭眼假寐的裴青,猛然睁开眼睛,从他白天和苗山“正式对线”后,他就未曾放鬆。
下一秒,他的鼻尖钻进一抹甜香,接著感觉脑袋发沉,眼皮子发黏。
心中警铃顿时大作,是迷烟。
“不好!”
他赶紧用袖子捂住口鼻,同时运转气血,体內刺痛的拉扯感,让他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
另一只手则缩进袖子里,手中紧紧扣著那枚雷符。
“杀人灭口”在他脑海中如电光闪过,一双眼睛死死盯著牢房外的动静,心跳渐如擂鼓。
对方难道狗急跳墙,不惜冒险在卫所里动手,杀自己灭口?
这和自己设想的不一样。他以为对方会投鼠忌器,或是被今天的那位巡卫转移注意。
难道是白天那位王巡卫真根据他给的线索,查出了什么?
裴青心头电光闪过。
心头紧绷的同时,不断默念冷静。
他有底牌,而且苗山还不知道他的实力,未尝没有转圈的余地。
接著,时间就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息一息过去。
大约一盏茶时间过去,当裴青在迷烟笼罩中狂催气血,在痛楚中保持清醒时,刑房中终於有了动静。
“咯吱”
刑房的门被轻轻打开,接著有脚步声响起。
是两个脚步声。
裴青耳尖,眼神一疑,怎么有两个人,而且,听脚步声,有轻有重,显然身上功夫不到家。
不是苗山?
这与他预想中的不一样,心中不由惊疑不定。
不过,很快,他顺势倒了下来,把眼睛闭上。
因为,那脚步声快速朝他这边过来了,伴隨著过来的还有火光。
接著,他听到了来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人都晕了,一个个像死人一样。”
“也快了,这些人,早晚都得死。”另一个人笑了笑道。
“话说苗大人要带人去调查,搞这么繁琐做什么,而且还交代这个点。”
“你是没瞧见,这个小子白天审讯时提供了一条虎妖线索,两位巡卫就马不停蹄去调查了,应该与这有关吧,迷晕这些人,估计是为了保密。”另一人煞有介事。
很快,脚步声停在了裴青的牢房门口,一道火光映了进来。
裴青侧身倒著,眼睛微微开了一条缝。
火光下映衬出两个身穿皮甲的兵卒身影。
他听清了,这两人奉苗山的命带他出去。
不言而喻,为的是杀人灭口。
自己只能见招拆招。
哗啦一声,牢门的锁链开了,两个兵卒走了进来,火把往前一照,隨后脚踢了踢裴青,確认是否被迷晕。
“是他?”
“是这小子,带走。”
说著,两人把裴青粗暴拉起,带了出去。
而这个过程,刑房里安静如鸡,其他人都迷晕了过去。
裴青假装昏迷,被两人架著,出了刑房,一股新鲜空气涌入鼻尖。
裴青眼睛睁开一条缝,深夜寂静,四周没有人影,两人把他轻车熟路带去了一处侧门,那里竟然无人值守。
因为侧门今晚本来就是这两人值守。
裴青立马判断,这两人要带自己出卫所。
一旦出了门,外面的山林,那是毁尸灭跡的好去处。
裴青心神绷紧,若是出了卫所,叫天不应,那自己就危险了。
但若是现在自己醒来,又有什么选择?
打杀两个兵卒,出门逃命去,过著逃亡的日子?
或者大叫引来注意,若是那兵卒翻脸,转手诬陷他越狱,叫人来打杀他,他上哪说理去?
裴青心里生寒,他好像躺在砧板上的鱼肉,没得选,在里面挣扎求生,也只是胡乱扑腾两下,任人宰割。
他心里越想,心底渐渐汹涌出一股越来越盛的火气。
他就算死,也要拉苗山垫背。
隨著心中怒火升起,胆气雄足,裴青忽然就不怕了。
没了瞻前顾后的情绪,只有向死而生的凶气。
他安静地让两个兵卒將自己带出了卫所。
对方带著他朝著侧边的山林而去。
大概进了林中上百米,到了一块类似地碑的地方,两名兵卒停了下来,將裴青扔东西一般甩在地上。
“苗大人。”
“人带到了。”
一位兵卒见约定的地方没人,拿著火把扫过幽暗的山林,小声喊了声。
“苗大人?”
只见幽暗的山林,没有人出声,安静的有些阴森。
“怎么回事,白天苗巡卫不是交代的这里吗,怎么不见人?”兵卒有些疑惑。
“难道有事耽搁了?”
而此时,闭著眼睛的裴青却感觉到他们后面的虫鸟叫声慢慢消失了,一股腥臊的毛髮味顺著风钻进鼻子。
正主来了!
只听在他们背后数十步开外,有枯枝被踩断的脆声响起,两道绿油油的光从黑暗中现了出来,带著野兽的凶光。
接著,一道壮硕的黑影从树影后走出——是头比牛犊子还大的青背大狼。
两个兵卒听见动静,转身,看著大狼面上一抖。
不过很快认了出来,这是苗山的坐骑。
他们移动目光往上,果然看见一道漆黑雄壮的黑影跨坐在其上,心下一安,其中一人拿著火把走上前去,一边走一边笑著说:
“苗大人,人给您带到了。“
“呵呵,这人沉死了,我兄弟二人也费了些力气才带出来,您看?”
这人说著说著,想要討些好处,只是隨著手中的火光靠近,照出了青狼上的苗山身影,当照出对方的样子时,这兵卒嚇了一跳。
“苗大人,您这是?”
只见此刻,苗山的铁衣,脸上沾著殷红的血点,加上满脸横肉,看起来异常狰狞。
此时,火光下映衬的苗山,笑了。
“有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血溅了一身。”
“你们事办的不错,想要討赏是吧。”
他阴森笑著,手上盘著的铁丸顿住。
而就在这时,兵卒后面突然一声大喝。
“还不快跑。”
“苗山跟那虎妖勾结,几位巡卫都是他害死的。”
喊话的不是裴青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