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听爹的!喝个痛快!”
辰东北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酒瓶盖一拧开,一股醇厚绵柔的酱香味顿时在堂屋里散开。
这酒香混合著院子里的肉香,简直让人飘飘欲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家都放开了肚子,敞开了吃。
辰东南很有眼力劲,见老爷子的酒少了立即又给他满上。
那些当孙子的都没机会给老爷子倒酒,最后还是老四辰建民抢到了这个倒酒的机会。
“呜呜呜……太好吃了!”
“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辰建民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却怎么也捨不得吐出来。
那肉燉得软烂入味,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最神奇的是,吃下去之后,不仅没有丝毫的油腻感。
反而觉得胃里暖洋洋的,今天扛了一晚上野猪的疲惫感,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一大半。
“是啊,小楠这手艺,绝了!”
“比公社国营饭店里的大厨做得还要好吃!”
大伯娘在外面那桌也忍不住夸讚道。
孩子们更是吃得满嘴流油,胜娣的小肚子都圆鼓鼓的,还捨不得放下筷子。
这一顿饭,一大家子三十多口人,吃得是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断。
在这个缺肉少油的年代,能有关起门来一家人敞开肚皮吃肉的时刻,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酒足饭饱之后。
残羹冷炙被撤了下去,女人们开始收拾碗筷。
男人们则坐在堂屋里,喝著高沫茶,抽著旱菸,回味著刚才的美味。
此时,院子中央那两头半野猪,已经被辰建设四兄弟处理得乾乾净净。
大块大块的净肉、排骨、板油,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乾净的竹编蓆子上。
像是一座散发著诱人光泽的肉山。
辰楠端著茶缸子,走到院子里,看著那堆肉,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这两头半野猪,去掉头尾下水,净肉加起来差不多有六百来斤。
这绝对是一笔极其庞大的財富。
他转身回到堂屋,清了清嗓子。
“爷爷,爹,大伯,哥哥们,大家先静一静,我说个事。”
辰楠一开口,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年轻的村支书身上。
“今天这野猪,是我们自家打回来的。”
“刚才哥哥们也辛苦了,把肉都给收拾出来了。”
“我刚才大概估摸了一下,这净肉有六百多斤。”
“再算上下水大概是八百斤。”
辰楠的声音平静而沉稳,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继续说道:
“我是这么打算的。”
“我们大房这边,留个三百斤。”
“平时炒菜熬油,剩下的醃起来熏成腊肉,足够我们一家子吃上大半年了。”
“剩下的那五百斤……”
辰楠伸手指了指辰东北和哥哥们。
“大伯,大哥,你们走的时候,把那五百斤肉跟下水都带回去,你们五家给分了。”
此言一出。
整个堂屋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哪怕是刚才还在院子里嘰嘰喳喳的小孩们,也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乖乖地闭上了嘴。
五百斤?!
白送?!
在这个年代,家家户户过年能分上个三五斤肉,那都是要在村里横著走的事情了。
五百斤肉,就算是拿到黑市上去卖,那也能换回来一大摞大团结!
这就等於是直接送了一笔巨款啊!
“不行!这绝对不行!”
短暂的死寂之后,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辰东北。
他猛地站了起来,“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震得桌子上的茶缸子都跳了起来。
辰东北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此刻满是涨红的激动与坚决。
“小楠!你疯了是不是!”
“五百斤肉!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这野猪是你一个人豁出命从山上打回来的!”
“我们大房今天就是出了把子力气帮忙抬回来,哪有脸拿你这么多的肉!”
“你就算是要接济大伯一家,割个十斤八斤尝尝鲜,大伯领你的情。”
“这五百斤,你赶紧给我收回去!否则,你以后就別叫我大伯!”
“是啊小楠,这肉我们绝对不能要!”
辰建设也站了起来,这个平日里沉稳汉子,此刻也是急得满头大汗。
“你家里有九个妹妹,十几口人要养活。”
“你那三百斤看著多,但架不住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些丫头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那点肉能吃多久?”
“我们大房虽然穷,但也不能占自家兄弟这么大的便宜啊!”
辰建国、辰建军和辰建民也纷纷附和。
“小楠,你的心意哥哥们领了,但这肉,你必须留著!”
“你要是实在吃不完,就拿去供销社换钱,或者去换细粮,给妹妹们补补身子。”
“你给我们拿走五百斤,这算怎么回事啊!”
面对大伯和四个堂哥极其激烈的拒绝,辰楠的脸上並没有丝毫的意外。
她早就猜到了会是这个结果。
辰家人就是这样,对外人那叫一个团结凶狠。
在胜利大队,谁不知道“辰家四魔”的威名,谁敢欺负辰家人,这四个堂哥能把对方的房子给掀了。
但对自己人,他们却是掏心掏肺,寧可自己吃亏,也绝不占兄弟的便宜。
这才是血浓於水的亲情。
辰楠放下手里的茶缸子,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將激动的大伯按回了长条凳上。
“大伯,各位哥哥,你们先別激动,听我把话说完。”
辰楠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第一,我们家留三百斤,是真的吃不完。”
“偷偷拿去卖也不现实,我可是村支书,可不能带这个头。”
“天气眼看著就要热起来了,这么多肉如果不赶紧处理,肯定会坏掉。”
“你们说熏腊肉?五百斤肉要多少盐才能醃製出来?”
“咱们家哪有那么多盐票去换盐?真要是全熏成腊肉,非得把咱们家的家底都掏空不可。”
辰楠的第一个理由拋出来,辰东北等人的脸色微微一滯。
確实,盐在这个年代也是紧俏物资,这么多肉,光是买盐就是个大问题。
没等他们反驳,辰楠紧接著拋出了第二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