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隨著大队部高音喇叭里传出的一阵激昂的《东方红》。
    整个胜利大队瞬间甦醒了过来。
    大队部门前的空地上，乌压压地站满了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期待。
    他们都知道，今天大队要宣布大事情！
    昨天卖蘑菇赚到钱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家家户户。
    辰楠穿著一件乾净的军绿色大衣，大步走上了前面的高台。
    大队长辰东北，副队长辰建设，还有八个小队的队长，全都神情严肃地站在两旁。
    “乡亲们！”
    辰楠那洪亮而有穿透力的声音，瞬间盖过了现场的嘈杂。
    所有人立刻安静了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他们年轻的支书。
    “昨天，咱们大队的第一批蘑菇，卖出去了！”
    “换回来了实打实的大团结！”
    “事实证明，咱们冬天搞温室大棚，这条路走对了！”
    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牛牪犇那粗大的嗓门喊得最响：“支书英明！胜利大队万岁！”
    辰楠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有了资金，咱们就不能小打小闹！”
    “经过大队部连夜开会决定，立刻进行大棚扩建！”
    “本来咱们已经有十亩地，五个大棚。”
    “现在，咱们再建五个！”
    “一共凑齐二十亩地，十个大棚！”
    “我们要把这片荒地，变成咱们胜利大队的聚宝盆！”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再建五个？太好了！”
    “二十亩地啊！那得產多少蘑菇和蔬菜？”
    “我的亲娘咧，这是要发大財啊！”
    社员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
    以前大冬天猫冬，只能閒在家里啃树皮的日子，彻底一去不復返了！
    “不仅如此！”
    辰楠提高了音量，目光扫过人群中的某个角落。
    那里，站著几个衣著破旧、神情有些瑟缩的老人。
    正是被下放到牛棚的林老、秦老、赵老等人。
    “这次扩建，我们需要更专业的技术指导。”
    “我宣布，林东来老同志，將继续担任我们温室大棚的总技术指导！”
    “大家在建造过程中，有任何不懂的，必须听林老的安排！”
    “秦老赵老等人负责辅助大伙！”
    所有的目光瞬间匯聚到了林东来的身上。
    林东来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激动，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他挺直了佝僂的脊背，用力地点了点头。
    散会后，全队立刻行动了起来。
    整个桃花村后山那片平地，干得热火朝天。
    砍毛竹的砍毛竹，和泥的和泥，编草帘子的编草帘子。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加上现在大家都有了奔头，干活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林老拿著一张破旧的图纸，站在田埂上。
    周围围满了一群虚心求教的社员。
    “林老，这毛竹的弯度多大合適啊？”
    “林老，您看这泥里的麦秸秆掺得够不够？”
    社员们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鄙夷和避之不及的態度。
    一口一个“林老”叫得极其尊敬。
    甚至有人还偷偷给他塞热乎乎的烤红薯。
    不远处的工地上，秦老和赵老也在帮忙拉线、测量。
    他们一个是秘密研究人员，一个是顶尖机械工程师，搞这些简单的测量简直是大材小用。
    社员们对他们也是客客气气的，生怕他们累著。
    叶擎天曾经是军区团长，身强体壮。
    他此刻穿著单薄，扛著一根百斤重的主梁木，健步如飞。
    他一边干活，一边有意无意地护在秦老和林老周围。
    谁要是敢磕著碰著这几位老宝贝，他那砂锅大的拳头可不答应。
    知青点的人也全都出动了。
    点长周卫国带著刘大壮、陈芳等人，干得满头大汗。
    他们心里很清楚，大队好了，他们的日子才好过。
    要是大队年终分红多，他们知青也能跟著沾光，少吃点苦头。
    就连平时有些娇气的知青，此刻也挽著袖子，在帮忙递草帘子。
    唯独李青，那个绿茶女。
    还想著怎么往辰楠身边凑，结果被辰楠冷著脸分配去挑粪了。
    工地上正一片热火朝天。
    一条人影，顺著村口的小路，踩著深一脚浅一脚的积雪，艰难地走了过来。
    来人穿著一件破旧的灰棉袄，冻得脸色发青，嘴唇直哆嗦。
    正是红旗大队的李长风。
    相比於昨天的趾高气扬和嫉妒。
    今天的李长风，就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满脸的颓废与沮丧。
    昨天他回去后，被他爹大队长李长顺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说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把胜利大队彻底得罪死了。
    红旗大队现在连过冬的粮都快发不出来了，如果不能学到这个大棚技术，明年春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没饭吃。
    李长风昨天晚上在炕上翻来覆去了一整夜。
    为了生存，为了以后能出人头地。
    他决定，不要脸了！
    李长风走到大棚基地边缘，看著那宏大的建设场面，眼中闪过深深的震撼。
    他咬了咬牙，径直走向了正在指挥调度的辰楠。
    “辰……辰支书……”
    李长风的声音有些嘶哑，姿態放得极低。
    辰楠转过头，看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没有说话。
    周围的社员们看到李长风，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不善地围了过来。
    “你这不要脸的怎么又来了？”
    “赶紧滚！咱们胜利大队不欢迎你！”
    牛牪犇更是直接举起了手里的铁锹。
    李长风没有理会眾人的谩骂，而是突然双腿一弯。
    扑通一声！
    他竟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
    “辰支书！我错了！”
    李长风红著眼眶，大声喊道。
    “我昨天猪油蒙了心，我说的话都是放屁！”
    “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见识！”
    他这突然的一跪，把周围的人都弄懵了。
    在这个年代，男儿膝下有黄金，除了拜祖宗拜父母，谁会轻易下跪？
    李长风抬起头，满脸真诚地看著辰楠。
    “辰支书，我们红旗大队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不求您把技术直接教给我。”
    “我只求您，给我一个在这干活的机会！”
    “我不要工分！我不要粮食！”
    “最苦最累的活我都干！挑大粪、和烂泥，我都行！”
    “我只想用自己的双手，学点真本事，回去救救我们大队的乡亲们！”
    真诚，才是必杀技。
    李长风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毫无半点虚假。
    在生存面前，他彻底拋弃了所有的尊严。
    周围的社员们看著他这副惨样，骂人的话也有些说不出口了。
    大家都是庄稼汉，谁不知道挨饿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