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有寒风捲起雪花发出的沙沙声。
    辰楠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雪地里的李长风。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李长风灵魂深处的每一个角落。
    李长风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依然咬紧牙关，没有闪避。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良久。
    辰楠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笑声在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起来吧。”
    辰楠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李长风愣了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急忙从雪地里爬了起来，连膝盖上的雪都顾不上拍。
    “辰支书，您……您答应了？”
    辰楠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平静如水。
    “李长风，我欣赏你今天的態度。”
    “知错能改，为了大队能屈能伸，算个爷们。”
    “但是，我胜利大队的规矩，不能破。”
    辰楠的声音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你想留下学技术，可以。”
    “但我有三个条件。”
    李长风连忙点头如捣蒜：“您说！別说三个，三十个我都答应！”
    辰楠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试用期一个月。在这期间，你就是胜利大队最底层的临时工。脏活累活全包，没有一分钱报酬，不管饭。”
    李长风咬了咬牙：“没问题！我自己带乾粮！”
    辰楠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技术你可以看，可以学，但我不会专门派人教你。能悟出多少，全凭你自己的本事。”
    李长风心中一喜。
    只要能让他看，以他的聪明才智，摸索出门道只是时间问题。
    “我答应！”
    辰楠微微一笑，竖起第三根手指。
    但这笑容，却让李长风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第三，如果你在试用期內，敢在我们大队挑拨离间，或者偷拿任何东西。”
    “我不但会打断你的腿，还会亲自去一趟公社，让你们红旗大队彻底在十里八乡抬不起头来！”
    辰楠的语气很平淡，但话语中的杀气，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李长风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辰支书放心！我要是敢有半点歪心思，天打雷劈！”
    “好。”
    辰楠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正恶狠狠盯著这边的牛牪犇。
    “犇子，带他去五號大棚。”
    “那边还缺个和泥的，让他去干。”
    牛牪犇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对辰楠的命令却是绝对服从。
    “是！支书！”
    他没好气地走到李长风面前，推了他一把。
    “走吧！还愣著干什么？和泥的工具在那边！”
    李长风如获大赦，感恩戴德地对著辰楠鞠了一躬。
    然后屁顛屁顛地跑去拿工具，干得那叫一个卖力。
    看著李长风那满身干劲的背影。
    辰东北皱著眉头走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小楠啊，你这步棋是不是走得太险了？”
    “这李长风可不是个省油的灯，鬼精鬼精的。”
    “万一真让他把咱们的大棚技术学去了，那咱们胜利大队的优势可就没了啊！”
    周围的几个小队长也纷纷附和，满脸的担忧。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老爷子吧嗒著旱菸袋走了过来。
    他的身后，还跟著拿著图纸的林老和秦老。
    老爷子吐出一口浓烟，笑眯眯地看著自己的孙子。
    “老大，你急什么？”
    “你这大队长干了这么多年，眼光还没我大孙子看得长远。”
    辰东北被老爹训了一句，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
    “爹，我这不是担心咱们大队的命根子被別人挖走嘛。”
    辰楠看著眾人笑了笑。
    “大伯，您放心吧，我既然敢让他留下来，就不怕他学。”
    “而且他学会了也无妨，这技术能带领乡亲们吃饱饭。”
    辰楠转过身，目光深邃地望著那正在拔地而起的十个大棚。
    “技术这种东西，是死的，是永远保不住密的。”
    “就算我们今天防住了李长风，明天也会有张长风、陈长风来偷学。”
    “等我们的蔬菜大规模上市，引起了公社甚至县里的注意，上面直接派人来学习，我们能拒绝吗？”
    眾人闻言，纷纷沉默了。
    確实，这是瞒不住的。
    辰楠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自信和从容。
    “但是，他们只看到了大棚能种出菜。”
    “却没看到，建一个大棚需要多少前期的资金投入？”
    “那成堆的毛竹、草帘子、铁丝、甚至保暖用的柴火，哪一样不要钱？”
    “他红旗大队现在能吃饱饭，但他们有魄力建大棚吗？”
    辰楠的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在场的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就算他们砸锅卖铁建起来了。”辰楠冷笑一声。
    “没有林老这样的专家指导土壤发酵，没有我们的选种技术。”
    “种出来的东西，產量能有我们高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种出来了。”
    “销售渠道呢？供销社的关係呢？轧钢厂的採购订单呢？”
    辰楠转过头，看著眾人。
    “核心竞爭力，从来都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搭建技术。”
    “而是资金、管理、技术指导和销售渠道的完整闭环！”
    “所以，李长风想学，就让他学。”
    “能白得一个拼命干活的免费壮劳力，咱们何乐而不为呢？”
    这番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仙一样的目光看著辰楠。
    这种思维的高度，这种全局的掌控力。
    简直超出了他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的想像！
    辰东北激动得直拍大腿。
    “高！实在是高啊！小楠，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一直站在旁边默默倾听的林老，此刻也是满脸的震撼。
    他转过头，和身边的秦老对视了一眼。
    两位曾经在各自领域站在巔峰的老者，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嘆。
    秦老抚摸著花白的鬍鬚，由衷地讚嘆道：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军。”
    “小楠同志不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谋的是全局啊！”
    林老也连连点头，看向辰楠的目光中充满了欣赏。
    “此子心胸开阔，算无遗策。”
    “確有大將之风！”
    “咱们胜利大队，不！咱们这片土地上，终於是要出一条真龙了！”
    听著两位老专家的极高评价。
    老爷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下巴扬得高高的，骄傲得不得了。
    “那必须的！这可是我老辰家的种！”
    辰楠谦虚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忙碌的工地，看向了知青点的方向。
    那里，有一抹清丽的身影，正拿著一个小本子。
    认认真真地记录著每一笔进出的材料帐目。
    这天下，他要。
    美人，他也要。
    带领大家吃饱穿暖只是第一步。
    在即將到来的那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里。
    他辰楠，必定要乘风破浪，站在这世界的最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