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娘亲!阿夭回来啦!”
“二师妹和四师妹给我买了糖葫芦……”
殿门被推开,小傢伙手里举著两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小脸红扑扑的,满是兴奋。
然而,这笑容在看清殿內景象的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紧跟在她身后的顾洛璃和叶灵儿,也同时停下了脚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主殿內,云床旁。
凌霜女帝微微俯身,冰蓝色的宫装衣袖几乎触碰到顾寒月白色的裙裾。
两人距离极近,凌霜女帝的一只手,似乎还虚悬在顾寒身侧。
而顾寒………
她正微微后仰,一只手撑在云床上。
那张总是清冷平静的绝美面容上,竟泛著淡淡的、极不自然的红晕。
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散去的、微妙而紧绷的气息。
这幅画面,衝击力实在太强了。
“师……师尊娘亲?”
阿夭眨巴著大眼睛,歪了歪小脑袋,手里的糖葫芦都忘了吃。
她看看脸色微红的师尊,又看看那个离师尊好近好近的、穿著蓝裙子的漂亮姐姐。
小脑袋里充满了问號。
她们在玩什么游戏吗?
顾洛璃的重瞳之中,金芒急剧闪烁了一下!
她比阿夭和叶灵儿看得更“清楚”。
她能“看”到空气中残留的、细微的灵力波动,能“看”到师尊那一瞬间紊乱的气息。
以及凌霜女帝周身那尚未完全收敛的、带著些许侵略性的冰寒道韵。
这……这绝不是在寻常的论道!
大师姐心思单纯或许看不透,但她瞬间便明白了——
这位北域女帝,方才恐怕是在对师尊……做某种极其逾越的举动!
在她心中,师尊是至高无上、清冷如月、不容褻瀆的存在。
即便是强如凌霜女帝,也绝不该、绝不能对师尊有如此……冒犯之举!
更让她心绪复杂的是,师尊似乎……並未动怒?
叶灵儿站在顾洛璃身侧,整个人如同被一道冰寒的雷霆劈中,瞬间僵直!
她手中的糖葫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可她浑然不觉。
她的目光,死死地、死死地盯在云床旁那两道快要贴到一起的身影上。
尤其是……凌霜女帝那只虚悬在师尊身侧的手。
那只手,方才是不是……碰过师尊?
这个念头如同最毒的荆棘,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臟,狠狠收紧!
冰蓝色的长髮无风自动,周身不受控制地瀰漫开一股清冷的寒意。
那是太阴灵力因心绪剧烈波动而外泄的徵兆。
她紧紧攥起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师尊……
她的师尊……
那个在她最绝望时给予新生,在她心中如明月如高山如整个世界的师尊……
此刻,竟然被另一个女人如此对待。
儘管那个女人是一域之主,风华绝代,强大无比。
可是……可是!
叶灵儿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眼眶瞬间酸胀得厉害,视野都有些模糊。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女人可以离师尊这么近?
难道师尊对她……
不!不可能!
师尊是那样清冷高贵,怎么可能会……
可是眼前这一幕,又该如何解释?
殿內陷入了一种极度诡异、近乎凝固的死寂。
唯有阿夭手中糖葫芦上融化的糖浆,滴落在地面,发出极其轻微的“嗒”的一声。
这细微的声响,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凝滯的时空。
顾寒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几乎是触电般,猛地向后挪了半步,拉开了与凌霜女帝的距离。
同时抬手,几近慌乱地迅速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襟和髮丝。
“阿……阿夭,洛璃,灵儿,你们回来了?”
顾寒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努力想维持镇定,却明显底气不足。
凌霜女帝也缓缓直起身。
她脸上那抹因与顾寒近距离对峙而產生的、极淡的情绪波动已然迅速敛去。
重新恢復了那副冰冷漠然的模样。
只是,若细看,便能发现她的耳廓边缘,同样染上了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粉色。
她转身,目光平静的扫过门口呆立的三道身影。
在触及叶灵儿那双死死盯著自己、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时。
凌霜女帝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这丫头……反应倒是激烈。
“看来,本帝打扰顾道友与弟子相聚了。”
凌霜女帝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太多情绪。
她对著顾寒微微頷首:
“今日论道,受益匪浅。改日再敘。”
说完,她不再看门口三人,径直迈步,朝著殿门走去。
步伐从容,冰蓝宫装的裙摆拂过光洁的地面,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
在经过叶灵儿身侧时,凌霜女帝的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她目光扫过叶灵儿紧攥的拳头、微微颤抖的身体,以及那双充满了不甘、愤怒与敌意的眼睛。
凌霜女帝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隨即,她收回目光,身影已然离开了主殿,消失在廊道拐角。
主殿內,重归寂静。
却是一种更加尷尬、更加微妙的寂静。
阿夭看看师尊又红又窘的脸,又看看地上摔碎的糖葫芦,小嘴一瘪,委屈极了:
“师尊娘亲……阿夭的糖葫芦掉了……二师妹和四师妹给我买的……”
小傢伙还没完全搞懂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气氛怪怪的,师尊好像不太开心,自己的糖葫芦也摔坏了。
顾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迅速平復翻腾的心绪。
她走到阿夭身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温和,
“没关係,掉了师尊再给你买。”
“阿夭乖,先跟三师姐出去玩一会儿,好不好?”
阿夭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委委屈屈地看向顾洛璃。
顾洛璃此时也已收敛了眼中的震惊,恢復了平日的清冷模样。
她上前一步,牵起阿夭的小手,对著顾寒躬身行礼:
“师尊,弟子先带大师姐出去了。”
她的声音平稳,心中那点惊涛骇浪被她强行压下。
“嗯。”
顾寒微微頷首,没有多言。
顾洛璃不再停留,牵著一步三回头的阿夭,快步离开了主殿。
殿內,便只剩下了顾寒,和依旧僵立在原地、低垂著头的叶灵儿。
顾寒看著叶灵儿那紧紧攥拳、指节发白的手,以及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轻轻一嘆。
“灵儿。”
顾寒走到叶灵儿面前,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
叶灵儿身体猛地一颤,却依旧没有抬头。
冰蓝色的髮丝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也遮住了她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
“师……师尊。”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压抑的颤抖,几乎微不可闻。
“刚才……”
顾寒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却发现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难道要说凌霜女帝只是凑近了问个问题,自己只是被逼得有点慌?
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更何况,方才那一瞬间的窘迫,是真实存在的。
“凌霜女帝她性子直接,方才只是与为师论道时,有些爭执。”
顾寒斟酌著词句,儘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並非你们所想的那样。”
叶灵儿缓缓抬起头。
眼中此刻蒙著一层水光,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有让泪水落下。
她看著顾寒,目光中有委屈,有不解,更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恐惧。
“弟子……知道了。”
她低声应道,声音依旧发颤。
知道了?
她知道啥了?
顾寒看著她这副明明难受,却强作镇定的模样,心中那点无奈与怜惜交织翻涌。
这丫头,心思重,又执拗,认定的事怕是很难轻易扭转。
看她现在这样,怕是根本没信自己的解释。
顾寒轻轻嘆了口气,没有再试图用苍白的语言去解释那本就越描越黑的场面。
她伸出手,指尖带著微不可察的暖意,轻轻落在叶灵儿紧握的拳头上。
“手鬆开,都掐出血印子了。”
顾寒的声音柔和,带著不容置疑的关切,指尖轻轻抚过她紧握的手。
冰凉的触感让叶灵儿浑身微微一颤,下意识地鬆开了拳头。
掌心果然已被指甲掐出几道深深的红痕,甚至隱约有血丝渗出。
方才情绪激烈之下,她竟完全没感觉到疼。
顾寒指尖微光一闪,一缕精纯温和的灵力便悄然没入那几道伤痕。
清凉中带著暖意的气息瞬间抚平了刺痛,也悄然抚慰著叶灵儿紧绷的心弦。
“师尊……”
叶灵儿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暖,鼻尖一酸,一直强忍著的泪意忽然有些控制不住。
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师尊看到自己这副软弱的样子。
“傻丫头,”
顾寒看著眼前这个低头不语、肩膀微微耸动的徒弟,心中微软。
叶灵儿终究是比阿夭大不了多少的孩子,虽然心性比同龄人坚毅。
但骨子里那份对亲近之人的依赖和敏感,並未改变。
她伸出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叶灵儿的肩。
这个动作,让叶灵儿身体猛地一震。
下一瞬,叶灵儿像是突然用尽了所有勇气,又像是压抑的情感终於决堤。
猛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地、近乎莽撞地抱住了顾寒。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环在顾寒腰背的手臂却收得很紧,將脸深深埋进顾寒肩头的衣料里。
顾寒能清晰地感觉到叶灵儿身体的微微颤抖,感觉到她压抑的、带著湿意的呼吸。
顾寒轻轻回抱了一下这个情绪失控的小徒弟,动作带著安抚的意味。
“好了,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