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一个穿著黑袍的老者看到这一幕，轻轻嘆了口气。
    他叫王羽，来自天元大陆。
    飞升到这里已经一千多年了。
    一千年前他刚来时，也和那个男子一样意气风发，以为自己可以逍遥天地间。
    可现实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他刚飞升就被抓去挖了一百年的矿。
    直到后来，他找到一个机会，才偷偷从那里跑了出来。
    “老王，你在看什么呢？”一个粗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羽转过身，看到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男子朝他走来。
    那男子同样一身黑衣，修为在地仙初期，是和他当年一同偷跑出来的同伴。
    “没什么。”王羽摇了摇头，“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你不会是……想起咱俩以前挖矿的日子了吧？”
    男子走到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看向远去的囚车。
    王羽苦笑一声：“是啊，那段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没办法，谁让咱们是从下界来的呢。”
    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
    “那些土生土长的仙域人，很多一出生就有修为，咱们根本比不了。”
    “这就是命。”
    王羽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嘆了口气。
    “是啊，这就是命。”
    升仙城，城南。
    这里是升仙城最混乱、最黑暗的地方。
    狭窄的巷道纵横交错，两侧是低矮破旧的石屋。
    巷道中，不时能看到一些衣衫襤褸的修士经过。
    他们曾经都是各个大陆的传奇，如今却一个比一个落魄。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者蹲在街角，目光有些空洞。
    他的修为在人仙后期，但气息却很虚浮，显然受了重伤。
    行人匆匆而过，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叫韩青，来自乱古星域的天穹大陆。
    飞升到这里已经三千多年了。
    三千年时间，他从一个渡劫境的小修士，修炼到了人仙后期。
    可那又怎样？
    在一重天，人仙境几乎遍地走。
    他连看给人看大门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这里苟延残喘，等著寿元耗尽的那一天。
    “韩老头，你还活著呢？”
    一个粗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韩青抬起头，看到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站在他面前。
    那大汉穿著一身暗色鎧甲，手中提著一桿长枪，修为在人仙巔峰。
    “赵虎……”韩青的声音有些发涩，“你来做什么？”
    “来做什么？当然是来收租的。”
    赵虎蹲下身，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
    “今年的仙源石，你还没交呢。”
    “我……我过几天就给你……”韩青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过几天？”
    赵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韩青胸口。
    “砰！”
    韩青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墙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韩青的脸色一白。
    “没仙源石，就滚出这里。”
    赵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这地方是你这种人能住的？”
    韩青挣扎著想站起来，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他只能躺在那里，望著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空，缓缓闭上了眼睛。
    来这里三千年了。
    他以为只要努力修炼，总有一天能闯出一番天地。
    可现实告诉他，在这里，努力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处处都是阴谋算计，每天要面对各种各样的人，稍不留意就成了別人的垫脚石。
    他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赵虎，你別太过分了。”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赵虎猛地转过头，目光与一位身著蓝裙、脸戴面纱的女子相遇。
    儘管女子的面容被遮挡，但那绰约的风姿和曼妙的身段，却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她的修为在地仙初期，比赵虎高了整整一个小境界。
    “白芷，这不关你的事。”赵虎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是我的朋友。”
    白芷走到韩青身边，从储物戒中取出十枚下品仙源石，扔给赵虎，
    “这是他今年的租金，滚吧。”
    赵虎接过仙源石，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白芷伸手將韩青扶了起来。
    “你没事吧？”
    “没事……”韩青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丫头，谢谢你。”
    “不用谢。”白芷收回手，目光落在他脸上，“你的伤很重，需要静养！”
    “我知道。”韩青低下头，嘆了口气，“可我如今……”
    白芷沉默了一会儿。
    “我这里还有一些仙源石，你先用著。”
    她取出两块中品仙源石，递到韩青面前。
    韩青眼眶一红。
    “丫头，你……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能再……”
    “拿著吧！”白芷將仙源石塞进他手里，
    “当年我刚来的时候，多亏了你照顾！”
    韩青攥著仙源石，嘴唇颤抖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別想太多。”白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著才有希望，万一哪天遇到贵人呢？这可是你当初告诉我的，不是吗？”
    韩青苦笑一声。
    贵人？哪里有什么贵人啊？
    她当初只想让这个丫头有个期盼罢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仙、金仙，估计连正眼都不会看他们一眼。
    “好了，我先回去了。”白芷转身，朝著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走了两步，她犹豫了一下，说道：
    “过段时间我要出一趟远门，或许要很久才能回来……或许也可能回不来了。”
    “你……你要去哪里啊？”
    “去二重天参加一场试炼，如果我能通过，就能加入一个宗门。”
    “宗门……”韩青低声重复著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加入宗门，意味著有稳定的修炼资源。
    那是无数飞升者梦寐以求的事。
    可那些宗门，收人很严格，天赋、根骨、心性、悟性，缺一不可。
    “丫头，我当初就说过，你不是一般人，我相信你一定能通过的。”
    “是吗？那就借你吉言了！”
    白芷笑了笑，身影消失在巷道尽头。
    韩青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著手中的仙源石。
    两块中品仙源石，可以换两百枚下品仙源石。
    虽然不多，但对如今身受重伤的他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活下去……”他轻声呢喃，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方天地说。
    “总有一天，我韩青要出人头地。”
    远处，红袖和聂离，將眼前的这一幕尽收眼底。
    聂离的目光落在白芷消失的方向，“那个小丫头倒是个好苗子。”
    红袖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好苗子？多好的苗子？”
    “天生道体，若遇到一个名师，前途无量。”
    红袖挑了挑眉：
    “你不会是动心了吧？难道想要收她为徒？”
    “不收，那丫头的性子不適合我！”聂离摇摇头，嘆了一口气：
    “在这个地方，善良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她帮得了韩青一次，帮不了他一世。”
    “今天她替韩青出头，日后她走了，那个赵虎只会加倍从韩青身上討回来，而且她要是一直这样，迟早会把自己也搭进去的。”
    红袖沉默了。
    她知道聂离说得对，在仙域这个比下界更加残酷的地方，善良的人往往走不远。
    “不过，”聂离话锋一转，“我觉得她以后一定会遇到一个好师尊的。”
    红袖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你怎么知道？”
    “一种直觉，毕竟善良的人值得被优待！”
    聂离说完，就转身朝著巷口走去，“快走吧，我们该下界了。”
    红袖望著他的背影笑了一下。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