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的温度比她预想的还要低。
    不是那种慢慢渗透的凉，是那种一下子扎进骨头缝里的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骨髓里钻。
    雷娜在她怀里打了个哆嗦，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身后，那几道追击的身影停在了半空。
    “老大……现在怎么办……”
    中年男人沉默著，盯著海面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敢继续往下追。
    沧海。
    整个一重天都知道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
    別说她们两个地仙，就算是天仙进去了，也不可能活著出来。
    “撤吧。”中年男人咬牙吐出两个字，转身就走。
    身后几人面面相覷，连忙跟上。
    其中一人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嘀咕道：
    “可惜了那个龙族的，要是能抓到，肯定能值不少仙源石。”
    “有什么好可惜的？有本事你进去啊。”
    六道身影来得快，去得也快。
    海面下。
    顾寒往下潜了不知道多久，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雷娜在她怀里微微发抖，呼吸又轻又急，像是隨时会断气似的。
    “別睡。”顾寒晃了晃她，“跟我说说话。”
    “说……说什么……”
    “说你的事。你闭关的时候，龙岛那边怎么样了？”
    “就……那样唄。”雷娜把脸往她怀里钻了钻，
    “大长老……想让我带人……去北域……我还没来得及……”
    “好了。”顾寒打断她，“省点力气。”
    雷娜“嗯”了一声，没了动静。
    顾寒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低头去看。
    还好，只是昏过去了。
    她鬆了一口气，神识往上探了探。
    那几道追击的气息已经消失了，显然没敢追下来。
    “系统，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安全的地方？”
    【宿主，东南方三十里处，有一处海底洞穴。】
    顾寒二话不说，就抱著雷娜就往东南方向游去。
    越往前游，海水越冷。
    那种冷不是慢慢渗透的，是直接往骨头里钻的那种。
    顾寒不得不运转仙力护住两人，否则以雷娜现在的样子根本撑不住。
    约莫游了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片暗礁。
    礁石很大，黑黢黢的，像一头趴在海床上的巨兽。
    洞穴在礁石的最底部，入口很窄。
    顾寒侧著身子才挤了进去，里面的空间比洞口大了不少，勉强能站直身子。
    最妙的是，洞穴里竟然是乾的。
    海水被挡在了洞口，一滴也渗不进来。
    洞穴深处，石壁上镶嵌著几块发光的石头，散发出淡淡的萤光。
    顾寒將雷娜放在地上，伸手晃了晃，
    “雷娜，醒醒。”
    雷娜皱了皱眉，眼皮颤了颤，勉强睁开一条缝。“甩……甩掉了？”
    “嗯，甩掉了。”
    顾寒从储物戒里取出两枚丹药，塞进雷娜嘴里。“咽下去。”
    雷娜喉咙滚动了一下，丹药被吞了下去。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她的呼吸平稳了不少，脸色也好了起来。
    顾寒靠在石壁上，偏头看著雷娜。
    她的头髮已经变成了淡金色，散落在地上，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在下界的时候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没想到睡著了还挺乖的。
    顾寒看了一会儿，就闭上眼睛开始恢復仙力。
    不知过了多久，雷娜醒了过来。
    “顾寒。”
    “嗯？”
    “我们现在在哪？”
    “沧海。”顾寒睁开眼睛，“一重天的禁地。”
    “禁地？”雷娜眉头一皱，“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躲人啊。”顾寒起身走到洞口，望著外面黑漆漆的海水，
    “没地方去，只能带你来这里了。”
    雷娜沉默了一会儿。“这里给我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当然危险了！”顾寒转身看著她，“据说这里面可是有金仙级的海兽！”
    雷娜听到“金仙级海兽”这几个字，整个人都不好了。
    “顾寒你是不是疯了？这么危险的地方也敢来？”
    “嘘！小声点！你这么大声，万一真把那东西招来怎么办？”
    雷娜瞪著她，胸口剧烈起伏著，“你是真不怕死啊。”
    “当然怕，但我需要来这里找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需要你冒著危险跑来这里找？”
    “一件宝贝。”顾寒在她身边坐下，想了想该怎么解释，
    “很厉害的那种，厉害到整个仙域都没几件。”
    “你就非要找到？”
    “嗯。”
    雷娜沉默了好一会，忽然问了一句，
    “顾寒，你是不是在仙域被人欺负了？”
    “……你看我像是能受欺负的人吗？”
    “那为什么？”雷娜紧紧盯著她，“你非要来这种地方找宝贝？”
    顾寒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水囊递给她。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离谱，但那个东西对我真的很重要。”
    “多重要？”
    顾寒想了想，“有了它，我就能更快得突破天仙，只有那样才能回去接她们。”
    “你这个人啊……”雷娜嘆了口气，“不过要先说好，我得陪你一起去。”
    “行！那你这几天先养伤，我正好在附近探探路。”
    雷娜点点头，闭上眼睛，体內的《龙神诀》开始缓缓运转。
    淡金色的光从她皮肤下透出来，那些因渡地仙劫造成的伤势正在一点一点的修復。
    “你这恢復速度比以前快多了……”顾寒看到这一幕有些惊讶。
    “地仙了嘛！”雷娜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自然不是以前能比的。”
    顾寒笑了笑，起身走到洞口。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偶尔有什么东西从远处游过，带起一阵细微的水流波动。
    “系统，沧海一粟大概在哪个方向？你总得给我个大概范围吧！”
    【根据本系统的感应，应该在这片海域的东南方，距离这里大概三千里左右。】
    “三千里……倒也不算太远。”
    【宿主，但那里已经算是深海区了，可能会遇到不少实力很强的海兽。】
    “没事，我小心一点就行了！”
    顾寒转身回到洞穴里闭上眼睛，意识缓缓沉入小世界。
    那枚蛋躺在混沌气团下方，红色的纹路在蛋壳上明灭不定，像是在呼吸。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她盯著那枚蛋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旁边不远处，还躺著陈啸。
    他此时双目紧闭，看上去像是睡著了。
    顾寒本来是打算把他炼化的，但怕飞云阁那边有什么手段能追踪到，就一直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