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从怀里摸出个玉瓶，往她手里一塞。
    “这个给你。”
    月琉璃低头看了看，玉瓶通体温润，里面隱隱有光在流转。
    “里面是丹药？”
    “嗯！等你炼化完，差不多就能突破到帝境九重。”
    “然后呢？”
    “然后？”顾寒脑子里算了一下，
    “按照玄黄大陆的时间来算，仙路大概还有一年左右就会开。等你將这里的事情都安排好，可以来仙域找我。”
    月琉璃垂著眼，手指摩挲著瓶身上的纹路，沉默了好一阵。
    “你是不是觉得我修炼太慢了？”
    “我可没这么说！”顾寒摇摇头，
    “不过你可以自己想想，从我离开到现在，你修为才提了多少？”
    “我……”月琉璃把玉瓶攥在手心，“我要是登不上仙路怎么办？”
    “你这话说的。”顾寒伸手点了点她的脑袋：“你能不能有点志气，你可是月琉璃。”
    “玄黄大陆这么多年，能飞升上去的才几个人。我现在的底子我很清楚，即便我炼到帝境九重……”
    月琉璃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小：
    “我这个人你是很了解的，我从来就不是那种运气好的人。”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顾寒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你家老祖？”
    “那又怎么样嘛？”月琉璃撅了撅嘴：“他是他，我是我。万一………”
    她说完，眼睛直勾勾的望了过来，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顾寒轻轻嘆了口气，“那我就回来接你，行了吧？”
    “你……你认真的？”
    “废话，我有必要跟你开这种玩笑吗？”
    月琉璃咬了咬下唇，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她乾脆將那个玉瓶塞进怀里。
    “那你要说话算话，不许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上次。”月琉璃抬起头，“上次你说很快就回来，结果一走就是好几年。”
    “那不是……”顾寒摸了摸鼻子，
    “那不是有意外嘛，仙域那地方你也知道，又不是说回来就能回来的！”
    “嗯，所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要我？”
    顾寒听到这个问题，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桌上那团正被九天稀壤裹成茧状的光。
    “……大姐，我们现在可是在你母亲灵堂前。”
    月琉璃眨了两下眼睛：“我母亲不是要復活了吗？”
    顾寒看了看月琉璃那张一本正经的样子，最后实在没忍住，伸手捂著自己的脸。
    “我这趟是专程过来帮你復活你娘的，你倒好，竟然问这种问题。”
    “那又怎么了？”月琉璃歪了歪头，“这个问题难道不行吗？”
    “你……”顾寒把手放下来，朝茧的方向努了努嘴，“你娘还在那儿躺著呢。”
    “我娘她听不见。”月琉璃说，“而且就算她听见了，肯定也会支持我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走之前跟我说过，要是以后遇到一个真正对我好的人，就要抓住。”
    “……傻丫头。”顾寒伸手在她脑袋上按了一下，“等你把事情处理好再说，行不行？”
    月琉璃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那我去了仙域，要怎么找你？”
    “找到赤月商会。然后报我的名字，自然会有人带你来找我。”
    “赤月商会？”月琉璃眉头皱了一下，“你在仙域加入势力了？”
    “算是吧，反正你记住就行。”
    顾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行了，我先走了。你母亲这边要是有什么变化，隨时传讯给我。”
    “嗯。”月琉璃也跟著站起来，“那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我自己走就好！”
    顾寒说完也没等她回应，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等她回到瑶池仙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主殿里亮著光，还没走近就听见了红玉的声音：
    “大道至简，一念通天，那么我的道是什么呢？”
    顾寒放轻脚步绕到红玉身边坐下。
    红玉睁开一只眼瞅她：“这功法，我都看一下午了。”
    “那你看出什么来了？”
    “看出……”红玉想了想，“我的道可能跟尾巴有关，毕竟尾巴越多越厉害嘛。”
    “这就是你一下午看出来的东西？”顾寒问。
    “对啊！我们九尾狐一族尾巴越多就越厉害，不是吗？”
    红玉说那句话后，歪著脑袋又琢磨了一会儿：
    “我的修炼好像就是在攒尾巴，一条一条的攒。从一条到九条，跟攒钱似的。”
    “所以你觉得你的道就是攒尾巴？”
    “那不然呢？”红玉反问，“我们狐族修炼，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顾寒思索了一会，“你这九条尾巴，一条一条长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红玉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什么：
    “以前的事记不太清了，反正我第八条尾巴是在我睡觉的时候长出来的。”
    “那你有没有觉得……”顾寒斟酌了一下措辞：
    “其实不是尾巴在变多，而是你心里那个『我』在一点点的变清楚？”
    “毕竟你们狐族每多一条尾巴，血脉就会返祖一次，当十条尾巴都长出来的时候，就会蜕变为最原始的状態。”
    “心里那个我……”红玉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盘腿坐直了身子，
    “你的意思是，我每次长尾巴的时候，其实不是变强了，而是在回归最原始的样子？”
    顾寒往云床上一躺，目光落在殿外渐沉的暮色中：
    “你们狐族的先祖，是十条尾巴的天狐，对吧？”
    “嗯！”
    “那你觉得，她跟你之间差的是什么？”
    “差……”红玉偏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八条狐尾，“差两条尾巴？”
    “我说的不是尾巴。”顾寒嘆了口气，“我说的是回归原始。”
    “有区別吗？”
    “当然有区別，尾巴是修为上的事，回归原始是……“
    他伸手指了指红玉心口，“是本质的事情。”
    红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起头，表情有些茫然：
    “可是我每次长尾巴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修为又变强了。”
    “那现在呢？”顾寒问。
    “现在……”红玉晃了晃脑袋，“被你这么一说，我更糊涂了。”
    “糊涂就对了，要是真让你这么快就想通了，你就不是你了。”
    红玉撇了撇嘴：“那你总得跟我说个方向吧？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想。”
    顾寒翻了个身，坐起来：“那我问你，你是谁？”
    “我是谁？”红玉愣了一下，“我就是我啊，红玉，瑶池仙宫的……二长老。”
    “那要是有一天，你修成了十条尾巴，成了天狐，你还是红玉吗？”
    红玉张了张嘴，一下就卡住了。
    “我……应该还是吧？”她说得不太確定，“总不能变厉害，就把自己给忘了吧？”
    “那不就结了。”顾寒满意的点点头，
    “你现在有八条尾巴，你是红玉，等你长到九条、十条的时候，你还是现在的红玉吗？”
    红玉被他绕得有点晕，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我尾巴越多当然越厉害，但我肯定还是我啊。”
    “那你刚才说，你每次长尾巴脑子里想的都是修为变强了。”顾寒看著她的眼睛，
    “你想的是我变强了，还是我变成了更强的我？”
    红玉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把脸埋进她怀里，“……你把我问住了。”
    顾寒笑了笑，伸手在她毛茸茸的尾巴上摸了一下：“所以我才说，这个问题你要慢慢想。”
    红玉抬起头，耳根红红的，“那我想出来了会怎样？”
    “想出来了？”顾寒重新躺回去，双手枕在脑后，
    “想出来了，没准你哪天一睁眼修为就突破了，要是想的多，突破一个大境界也不是没可能！”
    “一个大境界？”红玉眼睛一亮：“还能这样？”
    “这本功法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而且我骗谁也捨不得骗你啊！”
    “是吗？”红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宫主大人，你跟我说这些，是不是因为你早就看见我的道了？”
    “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顾寒睁开一只眼睛，
    “主要是当初雷娜渡地仙劫的时候，给了我一点启发而已。”
    “启发？”红玉蹙了蹙眉，“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有些话不能说！”顾寒说，“等你真正悟到的那一天，你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