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大概十来个呼吸的功夫，一道身影从左侧那座偏峰上飞了下来。
    是个看著三十出头的男人，身材魁梧，脸上带著一抹不耐烦。
    他落地的时候扫了一眼现场，眉头皱了起来：
    “大长老，这是什么情况？我……”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了裴清。
    裴清也看见了他。
    裴清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记得这张脸，记得他逼迫自己时的嘴脸，记得那种从骨子里往上冒的无力感。
    “是你啊……”林远山冷笑一声，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女人。怎么？伤好了？”
    柳如烟眉头一皱，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么一步，林远山感觉自己好像被定住了一般，身体完全动不了了。
    “你………你想做什么？”
    “我取一点东西！”柳如烟走到他身前，在他肩上拍了拍。
    一阵剧痛袭来，林远山只感觉体內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抽了出去。
    他的修为正在飞速溃散，从渡劫七重一路往下掉，大乘、合体、元婴、金丹……
    最后停在了筑基期。
    一个修炼了几千年的渡劫大能，眨眼之间变成了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
    远处围观的弟子们全都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惊恐。
    那几个长老刚走过来，在看清这一幕后也都偏过了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笑话，这人这么强，弹指之间就把一个渡劫境的人废了。
    他们又能怎么办？总不能跟著上去送吧？
    那不是纯属傻吗？
    林远山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你竟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柳如烟扫了一圈眾人：
    “你们给我记好了，我叫柳如烟，我师尊叫顾寒，要是谁不服就站出来！”
    这句话扔出来之后，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了。
    瑶池女帝顾寒。
    这名字在苍兰大陆冒出来满打满算也就几十年的时间，但架不住它传的快。
    当年天外那场登仙之战，中域这边也有不少人前去观战了，最后的结果大家都知道，是瑶池女帝留了手。
    这还不算完，那位落败的凌霜女帝、以及东域的清玄女帝，竟然都去了南域做客。
    更有一些小道消息说，三位女帝相见恨晚把酒言欢，已经义结金兰了。
    五大域谁不知道那两位是什么性子？
    能让她们俩同时认可的女人，整个苍兰大陆也找不出第二位。
    更別说中域这位龙腾帝君了。
    好些人都记得，当年龙腾帝君在天外的那句话：
    “真要和你打起来，我没把握贏。”
    当年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可把天外观战的那些老傢伙震惊的不行。
    要知道龙腾那可是被誉为天道的亲儿子，苍兰大陆百万年来修炼最快，也是公认的最强者。
    就这么一个传奇人物，能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说出这句话，足以说明一切。
    所以当柳如烟將顾寒这名字一报出来后，现场这些人才会这么震惊。
    秦无咎站在原地，脑瓜子嗡嗡的。
    他盯著柳如烟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地上瘫成一团的林远山，最后目光落在裴清身上打了个转。
    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跟离了水的鱼一样。
    他身边有位长老这会儿脸都白了，小声嘟囔了一句：“大长老……这事儿……咱怎么收场啊？”
    秦无咎揉了揉眉心，脑子转得飞快。
    而且刚刚跟这个姑娘交手的时候，人家连正经出手都没有，他们七人就已经趴下了。
    现在人家报出师承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刚才在跟什么级別的存在动手。
    那边柳如烟也没催，就那么站著，一只手隨意搭在腰侧，表情甚至有点无聊。
    她偏头看了裴清一眼，见裴清整个人还愣在那儿，眼神直勾勾盯著地上的林远山，显然是有什么旧怨。
    他活了三千多年，从炼气一步步爬到渡劫九重，中间吃了多少苦，冒了多少险，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眼前这小丫头片子，骨龄不到五十，就已经走到自己前面去了。
    他忍不住又瞅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林远山，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你惹谁不好，你去惹瑶池女帝的人？你这不是嫌命长吗？
    “解气了吗？”柳如烟偏头看向裴清。
    裴清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闷：“……解气。”
    “那就行，我们走吧。”
    柳如烟说著就要走。
    “等……等一下！”秦无咎三步並两步迎上来，“柳仙子留步！”
    柳如烟回头看他，“还有事？”
    秦无咎行了一礼，姿態放得很低：
    “是我阴阳圣地管教不严，出了林远山这等败类，给柳仙子和这位道友添麻烦了。我代表阴阳圣地向二位赔罪！”
    后面那几个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著弯腰行礼。
    远处那些弟子全看傻了。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大长老这副姿態啊？
    可今天却对著小姑娘弯腰鞠躬，嘴里的客气话一套接一套，跟换了个人似的。
    柳如烟瞅了他两眼，满意的点点头：
    “裴清是我南域瑶池圣地的长老，以后你们阴阳圣地的人不可找她麻烦，听明白没？”
    “不敢！不敢！”秦无咎连连摆手。
    柳如烟这才拉著裴清的胳膊就往山门外走。
    走了没两步不知道想到什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两天后就是瑶池圣地的开山大典，到时候希望能看到你们！”
    撂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无咎目送两道身影消失后，他转头看向那几个长老，脸色铁青。
    “还愣著干什么？把这个废物赶紧拖下去关入地牢，等圣主回来再说！”
    几个长老大气不敢出，低著头赶紧去抬林远山。
    远处那些弟子们这才敢小声议论起来，
    “那位姑娘，不对那位前辈看著好像还没我大，怎么会那么厉害？”
    “废话，人家可是瑶池女帝的亲传弟子！”
    “我什么时候才能修炼到那样的境界啊？”
    “你还是回去好好睡一觉吧！梦里啥都有！”
    山门外，裴清跟著柳如烟飞到半空，回头望了一眼阴阳圣地那两根石柱。
    柱子还是那两根柱子，雕龙刻凤的，气派得很。
    可在她眼里，这东西好像突然就没那么嚇人了。
    裴清看向柳如烟，郑重的行了一礼：“谢谢你！”
    “不用谢。”柳如烟扶住她，
    “过段时间我要和师尊离开了，青阳城柳家还望你帮忙照看一下！”
    “嗯，我会的！”
    柳如烟是在第二天的傍晚回的南域。
    她在妙音阁山门外落下的时候，慕雪微正站在大阵中枢的位置，手里拿著那枚顾寒给的玉符，像是在测试什么。
    看到柳如烟，她快步迎了上来：“柳姑娘，你回来了？”
    “嗯。“柳如烟扫了一圈四周，注意到山门外比走之前气派了不少。
    “还挺快的。”
    “还行吧。”慕雪微目光落向柳如烟身后，“裴长老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去见朋友了，晚点才过来！”
    “那个……”慕雪微犹豫了一下，“前辈……她今天好像有心事。”
    柳如烟眉头一皱：“我师尊她怎么了？”
    “不太清楚，但我总感觉她好像不太高兴！”
    柳如烟听完，没再多问，直接往后山方向去了。
    她走到那间小院门口时，看见师尊正坐在石桌边，手里拿著一枚玉简，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已经看很久了。
    “师尊。”
    顾寒放下玉简，抬起头：“回来了？事都办妥了？”
    “办妥了。”柳如烟在石凳上坐下，
    “那群傢伙刚开始还想跟我动手，后来知道打不过，就老实多了！”
    “你杀了多少人？”
    “我没杀人，就是把那个欺负裴道友的傢伙修为给废了！”
    “嗯，你这次办的很好！”
    柳如烟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师尊，你是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顾寒摆摆手，“就是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
    “这次回来，南域的事算是安排完了，可那些弟子………”
    顾寒的话虽然没说完，柳如烟大概能猜出一些。
    “师尊，那如果没多少人愿意离开，怎么办？”
    “没多少人……”顾寒苦笑一声：
    “那就隨他们吧！你呢？你真的想好了要跟为师离开了吗？”
    “我想好了！”柳如烟一脸坚定：“我要跟在师尊身边，帮您分忧。”
    “然后呢？”
    “没有了。”
    顾寒盯著她看了两秒：“…你已经长大了，就没想过自己要做点什么？”
    柳如烟愣了一下：“我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想。”
    柳如烟歪著头想了一会儿：“我想去仙域看看那些大师姐说的地方，然后修炼到跟师尊一样的境界！”
    “一样的境界？”顾寒重复了一遍，没忍住笑了一声。
    “师尊你笑什么？”
    “没什么！”
    “可是你刚才明明在笑！”
    “我只是想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有意思的事情？”
    “嗯，有意思的事情……”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两师徒俩的身影拉的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