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域，叶家。
    叶灵儿这次回叶家，本打算只待几天的。
    结果愣是从几天拖到了半个月，倒不是她不想走，而是走不了。
    叶若若那小丫头每天黏著她，基本属於形影不离的那种。
    这天早上，她总算下了决心。
    她跟父亲叶南天在书房里坐了一个时辰。
    意思很明白，她要走了，但叶家这一辈的好苗子，她得带走几个送到瑶池圣地。
    叶南天沉默了一会儿，“你要带走几个？”
    叶灵儿想了想：“先带五个吧，多了我路上也照顾不好。”
    叶家这一辈的小丫头其实不少，但能入叶灵儿眼的也就那么几个。
    她心里清楚，这一走，下回再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叶家这一大家子，总得为他们留下点底蕴。
    叶若若算一个，另外四个是族中其他长老的孙女，最大的十一岁，最小的才五岁。
    叶灵儿看她们练基本功的时候，心里是有些恍惚的。
    她想起自己当年，蹲在这个院子里数蚂蚁。
    那时候她抬头看那些能修炼的堂兄堂姐，心里很羡慕。
    现在换她站在这儿了，那些小丫头仰头看她的眼神，跟她当年一模一样。
    “你们几个，过来。”她招了招手。
    五个小丫头站成一排，最高的那个才到她胸口。
    叶若若站在中间，手里还攥著叶灵儿送她的那朵蓝莲花。
    叶灵儿挨个检查了一遍她们的天赋。
    叶若若的灵根是火木天品双灵根，天生就是那种炼丹的好苗子。
    另外四个里面有一个是变异冰灵根，其他三个也都是极品灵根。
    她蹲下来，看著这几个小丫头。
    “从今天起你们就要离开叶家，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修炼，怕不怕？”
    五人对视一眼，摇摇头。
    “我们不怕！”
    “很好，这才是我叶家子弟该有的样子！”
    叶灵儿指了指站在左边第二个的小姑娘，“你叫什么来著？”
    那小姑娘结结巴巴地说：“……姑姑，我叫叶娜……”
    “多大了？”
    “十一。”
    “修为呢？”
    “……炼气二层。”
    叶灵儿又看向最右边那个扎著双丫髻的，“你呢？”
    “姑姑我叫叶晓晓！炼气一层！”
    “好，都很不错。”
    王氏站在迴廊下看著这一幕，不停的擦著眼角。
    “娘，”叶灵儿走过去，“我就是带她们去修炼，又不是不回来了。”
    王氏红著眼瞪她：“可她们才这么小…”
    “小怎么了？他们五个的天赋都很好，最多十年他们就能变得很厉害！”
    “那你呢？你还会回来吗？”
    “我……”叶灵儿一时被问住了：
    “娘，我要跟著师尊去仙域，等我修炼有成，就回来接你们好不好？”
    王氏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却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好，那娘等著。”
    她说完，眼泪就出来了。
    叶灵儿不敢看，赶忙低下头。
    她说了假话。
    因为师尊说过，这次去仙域，最快也要几千年才能回来。
    仙域的几千年，放到玄黄大陆就是几万年。
    以母亲金丹期的修为，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她这一走，差不多就是永別了。
    可她没办法把这话说出口。
    所以哪怕明知道这是个谎言，她也还是说了，只望给母亲留一个盼头。
    “娘，我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我接你们一起去仙域好不好？”
    “行了行了，別在这儿跟娘说这些好听的。”王氏的声音有点哑，故意板起脸来，
    “赶紧收拾东西去吧，別耽误了正事。”
    叶灵儿嗯了一声，转身朝自己院子走。
    走了几步，她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王氏还站在迴廊下，望著她的背影。
    见她回头，王氏又笑了起来，冲她摆摆手。
    意思大概是：走吧別磨蹭了。
    叶灵儿也冲她笑了笑，然后转过身去，脚步加快了些。
    进了院子，她反手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眼眶有点热，鼻尖有点酸，但她忍住了。
    不能哭。
    哭了娘会担心，哭了爹会心疼，哭了若若那丫头又会缠著她问东问西。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转身进屋开始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带的。
    叶若若趴在门框边上探进来半个脑袋：
    “姑姑，我们真的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吗？”
    “嗯，很远很远。”
    “那……”叶若若歪著脑袋想了想，“那我还能回来吗？”
    叶灵儿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门口，蹲下来和她平视。
    “等若若再长大一点，变得再厉害一点，就能回来了！”
    “真的吗？”
    “当然真的。”
    “那我们拉鉤。”
    叶若若伸出小指头。
    叶灵儿也伸出小指头，跟她勾了一下。
    当天下午，叶灵儿带著五个小丫头，在一眾族人的目送下出了叶家大宅。
    叶南天站在门口台阶上，王氏站在他身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叶灵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郑重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爹，娘，女儿走了。”
    叶南天別过脸去没吭声，王氏想上前去扶，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去吧，路上照顾好他们，也照顾好你自己。”
    “女儿会的。”
    身后，叶家的门缓缓合拢。
    五个小丫头跟在她身后，最小的叶晓晓回头看了一眼，
    “姑姑，我以后也能回来吗？”
    “……能的。”
    “可是我刚才看见我娘在哭，她是不是捨不得我啊？”
    “不会的，要不了几年你们就能回来了！”
    七天后，叶灵儿带著五个小丫头成功抵达了瑶池圣地。
    当慕雪微见到叶灵儿带来的五个小豆丁时愣了一下。
    “这都是你从家里带过来的？”
    “嗯，”叶灵儿把叶若若从怀里放下来，“以后就交给你们了。”
    叶若若好奇地四处打量，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姑姑，这里好大呀！比咱们家大好多好多！”
    “那当然，”叶灵儿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以后好好修炼知道吗？別给我丟人。”
    叶若若捂著额头喊疼，可其实一点也不疼。
    叶灵儿蹲下来，目光在另外四个小丫头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四个在这里要听长老的话，好好修炼知道吗？要是谁偷懒那就打屁股。”
    她这话一出，四个小姑娘同时缩了缩脖子，一个劲儿点头。
    慕雪微在旁边看著，心里只觉得有点好笑。
    这位叶姑娘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哄孩子倒是一套一套的。
    叶灵儿看嚮慕雪微：“这五个就麻烦你照顾了。”
    “不麻烦，”慕雪微说，
    “女帝留在圣地的资源很多，那两位太上长老也准备收几个弟子，她们来得正是时候。”
    叶灵儿点点头，又看了叶若若一眼。
    那小傢伙已经跑到山门里面去了，正蹲在路边看一株发光的灵草。
    “若若，”叶灵儿喊了一声。
    叶若若跑回来，仰著脸等她说。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听长老们的话，不能在这里捣蛋……”
    “不会的，若若最乖了！”
    叶灵儿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
    “行，那就看你表现了。”
    她转身往里走，没再回头。
    叶若若看著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忽然大声喊了一句：
    “姑姑！我以后一定会变得很厉害的！”
    叶灵儿摆了摆手，算作回应。
    微风吹过来，把她的衣裙吹得轻轻扬起。
    叶若若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站著。
    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头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那枚玉佩，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慕雪微低头看她：“想哭？”
    “才没有！”叶若若別过脸，“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干嘛要哭！”
    “是吗？那你眼睛为什么红了？”
    “风有点大！”叶若若捂住脸，“这里风好大，我眼睛都吹红了！”
    慕雪微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那双眼睛明明还泛著红，却偏要硬撑出一副“我没事”的样子。
    小嘴抿得紧紧的，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崽。
    “好了好了，风大。”慕雪微將她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先进去吧，我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
    叶若若仰头看她：“你是我姑姑的师妹吗？”
    “算是吧。”慕雪微朝其他四个小姑娘招了招手，“都跟我来。”
    瑶池圣地远比叶家大宅大得多。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掩映在灵雾之间，仙鹤从头顶掠过，翅尖划过云层带起一阵清亮的鸣叫。
    五个小丫头走走停停，眼睛都不够用了。
    慕雪微给她们安排在东侧的偏院里，五间相邻的屋子，推开窗就能看到后山那片常年飘雪的梅林。
    等把四个大的安顿好，慕雪微才发现叶若若不在了。
    她心里一紧，转身去找，结果在偏院外一棵树下找到了人。
    叶若若正蹲在那儿，双手托腮，安安静静地看著地上的一只蚂蚁。
    “在看什么？”
    叶若若头也不抬：“看蚂蚁，以前在家的时候都是我娘陪我看的。”
    这话说得很自然，没有哭腔，也没有撒娇。
    就是一个五岁的小丫头，安安静静地把心里话说出来。
    慕雪微也蹲下来，想了想，说：
    “你姑姑把你送到这里，是想让你变得很厉害。你要是想家了，就好好修炼，等回家的时候，让他们嚇一跳。”
    叶若若转过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吗？”
    “当然了。”
    叶若若笑了一下，露出一排小白牙。
    “那我明天就开始练！我要比叶娜姐姐还厉害！”
    慕雪微看著她兴冲冲跑回院子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这丫头，古灵精怪的，也很懂事。
    她忽然想起后山的师尊。
    师尊喜欢安静，有时候连她这个亲传弟子都难得见上一面，更別提什么天伦之乐。
    可每次师尊提到当年带她修炼时的日子，眼底总会泛起一点不一样的光。
    若是將这丫头送到师尊身边……
    师尊一定会喜欢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