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熟悉的考舍。
方子期眉头一皱……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道瘮人的目光。
往后一看……
只见孙知白此刻已经红著眼在看他了。
“啊嚏!”
“啊嚏!”
孙知白一边看著他,一边打了好几个喷嚏。
“不准打喷嚏!”
“堵住鼻子!”
“否则离开考场!”
此刻,一个青年胥吏走上前,皱眉看向孙知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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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孙家的公子哥。”
这个时候,另一个年老胥吏悄悄上前,拍了拍这个青年胥吏的肩膀小声道。
如此,这个青年胥吏才嘟囔著没再说话。
事实证明。
在考场上,这家世也都是有用的。
这个时候。
孙知白突然一脸嘚瑟地看著方子期,然后故意装模作样地又打了几个喷嚏。
似乎在说:看到没有!我孙家一门三进士!考场规则亦要因我而变!
方子期:“……”
“这傻狍子倒是越来越傻了……”
……
院试第二场有三道题。
分別是五经义一道、论一道和表一道。
表要等到未时才会发题。
等到辰时开考的时候,照例由胥吏提著木板让考生记录考题。
有些考生眼神不好的,还需要让胥吏將木板放置於考舍外,逐字逐句地记录。
当然,对於方子期而言,扫一眼之后,就在脑子里记下了。
五经义的题目是:“《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
这道题出自於《诗经?卫风》。
大概意思是:《诗经》中说 『像加工骨角玉石那样,反覆地切磋打磨』,大概说的就是君子的修养需要精益求精这个意思吧?
直译看起来还是有些拗口。
其实本意就是君子的道德修养和学问的提升,要像雕琢象牙和玉石一样,需要反覆地打磨、不断地切磋,绝不能一蹴而就!
而引申出来的大概思想就是:君子不仅仅要做到『贫不諂媚、富不骄纵』,而且还要追求更高层次的境界,比如『贫而乐,富而好礼』!
而这种提升的过程就像是雕琢玉石和象牙一样,需要『切、磋、琢、磨』!需要持续进行!精益求精!
既知其意,写起来就简单了。
方子期稍一思索,就开始下笔。
“圣人取喻君子修身,盖言德行之成,亦需如治玉般反覆砥礪、日臻完善,此乃圣贤垂训之要旨也。而纵观千古,能使斯道遍行天下者,莫不赖君王之圣德教化矣。”
……
“夫天下之治,始於教化;教化之兴,繫於君王……”
……
“今我圣主,广设庠序,遍置学官……”
……
“再者,君王以德化人,躬行节俭,体恤民情,其自身之德行,便是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之典范……”
……
洋洋洒洒,大几百字就完成了。
其中『君王、圣主』这样的字眼估摸著就占了一百字。
这就是精髓所在!
写完这道五经义的题目后,方子期没著急誊写,直接看向下一道论题:
“前朝与本朝赋役之异同辨!”
这题目……
简直就是为方子期量身而出的。
前朝和本朝赋税能有什么区別?
那还能怎么写?
当然是前朝赋税重,百姓民不聊生,本朝赋税轻,百姓安居乐业。
而这一切都归功於谁?当然是那位圣明的皇帝陛下了!
虽然方子期还没见过那老皇帝。
但是他能熬到方子期参加院试还没噶,方子期就已然很满足了。
老皇帝不死,这大梁朝就乱不了。
他才能安心考试啊!
只要主义真!自然就不怕下笔时无灵感了。
方子期稍一思索……
隨即……
挥墨而写。
“赋役者,邦国之大本,生民之命脉也。歷代圣王治国,莫不以赋役为要,求其轻重得宜、缓急適中,以安黎元、固社稷。然观前朝与本朝之制,得失之间,高下立判,此非独制度之殊,实赖君王圣明之异也。”
开篇点题!
“本朝龙兴,陛下临御以来,洞察前朝之失,深怀爱民之心,以天纵之圣智,革故鼎新,创一代赋役之良法……”
……
“夫前朝之弊,在於君昏臣佞,不知变通,坐视民困而不恤……”
“本朝之兴,在於陛下圣明,爱民如子,知弊即改,立法垂久……”
“陛下之德,如日月昭昭,普照四海……”
“陛下之智,如江河滔滔,泽被万民……”
“是以本朝赋役之行,民不怨、吏不贪,四海昇平,五穀丰登,八方来朝,此皆陛下圣德神功之所及也!”
“盖闻 “圣王之治,必使民安其居,乐其业”,陛下以一人之圣,立万代之法,使天下生民,享太平之福,此非三代圣王所能及也。”
……
全篇看下来。
就一个意思。
陛下好,陛下顶呱呱!將前朝皇帝虐成渣!
这论题:“前朝与本朝赋役之异同辨!”
辨的是赋役的差距?其根本目的当然是为了让你说清楚前朝皇帝和本朝皇帝的区別……
能有啥区別?
方子期一个农家子他知道个锤子啊!
他只知道老皇帝快死了……
而前朝皇帝的骨灰恐怕都被扬了……
所以。
只需要写前朝皇帝多么多么坏。
本朝皇帝多么多么好。
这就算是切合题意了。
写文章一定要鞭辟入里,理解其深层含义,如此才能做到下笔如有神!
两篇文章写完。
刚过巳时四刻(上午十点)。
距离未时(下午一点)发题还有足足一个半时辰。
閒来无事。
就著甘葛饮吃了点麵饼渣渣,勉强果腹。
然后方子期就歪著身体,目光瞥向侧后方,看向了傻狍子…哦不…是孙知白。
今日孙知白的状態比昨日差多了。
毕竟昨天折腾了一天,又呕了一天,晚上就病倒了,虽然休养了一天,但是身体也不曾大好。
此刻再度进入臭號做文章,时不时的就要打个喷嚏。
周遭的考生无不是横眉冷对……
待在臭號已经够难受的了。
特么的还有人不停地打喷嚏。
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也不是没有考生向胥吏反映孙知白一直打喷嚏的事情。
但是胥吏因孙知白的身份一直都是能拖就拖。
搞特权嘛,不寒磣。
不过以孙知白的家世,搞特权也就能到这一步了。
想让他调离臭號,孙家还是做不到的。
所谓的一门三进士,要是胆敢插手科举之事,那就是纯纯在作死了。
更何况,只是一个院试,孙家也不可能冒著九族消消乐的风险给孙知白谋划。
“啊嚏!”
“呼!”
吸溜。
孙知白突然打了个喷嚏。
然后懒得用手帕擦鼻子,乾脆吸了一下,將鼻子重新吸入鼻中。
接著伸出舌头在鼻翼下方舔了舔……
方子期突然就感觉刚才吃下去的甘葛饮和麵饼渣在疯狂往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