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大阵激活后的第三日,午时。
熔火七號要塞的指挥所內,李长生正在审阅最新防线建设报告。
天书悬浮在侧,书页上实时更新著各段防线的进度、物资消耗、以及……迷雾大阵剩余能量储备。
“魔晶矿存量仅余三成,熔岩核心还能支撑四天。”
赵锋站在沙盘前,声音凝重,“地脉师回报,赤炎魔域正在熔火长城后方集结重兵,能量波动显示……至少三万筑基巔峰妖魔。”
三万。
李长生手指轻叩桌面。东线现有战力一万四千,依託防线固守,能挡住三万妖魔的进攻吗?
能。
但代价会很惨重。而且防守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传讯阵准备好了吗?”李长生问。
“已调试完毕,直通巡天盟总部战策殿。”
赵锋顿了顿,“大人真要现在申请扩权?战策殿刚批了五千援军,恐怕……”
“正因为他们刚批了援军,现在才是最好的时机。”
李长生起身,走向指挥所深处的密室,“我军连战连捷,东线僵局已破,正是扩大战果的时候。此时不申请,等妖魔反扑被打退,战策殿就该考虑分功掣肘了。”
密室中央,一座复杂的传讯法阵正在运转。
阵盘由七枚拳头大小的空间晶石构成,每枚晶石都刻满了繁复的符文。
这是巡天盟为高级將领配发的紧急战略通讯阵,消耗巨大,但能实现近乎实时的跨位面通讯。
李长生站入阵中,將总指挥使令插入阵眼。
嗡——
七枚空间晶石同时亮起,投射出七道光芒,在空中交织成一面光幕。
光幕中浮现出战策殿议事厅的景象——宏伟的殿堂,十二张玄铁座椅呈弧形排列,此刻坐了七人。
主位空悬,左右各三位元婴期战將。文渊主事坐在右侧首位,神色平静。
“李长生。”左侧一位白髮老將率先开口,声音通过传讯阵传来,带著空间波动特有的迴响。
“东线战报已悉。两天两夜肃清九座要塞,三日筑起迷雾防线——你做得不错。”
“但你也该知道,”右侧一位中年女將接口,“战策殿给你的支持已远超常规。五千援军、十名阵法师、二十名炼丹师、三名地脉师……这些资源,足够支撑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了。”
李长生躬身行礼:“末將感谢战策殿支持。正因如此,末將才需申请更大权限,以不负所托。”
“哦?”白髮老將挑眉,“你想要什么权限?”
“东线战区,总指挥使之权。”
李长生一字一顿,“节制东线所有兵力、资源、人事,有权自主制定作战计划,无需战策殿逐级审批。”
议事厅內一片寂静。
七位元婴战將相互对视,眼中都闪过凝重。
战区总指挥使——这已经是丙十七號战场最高级別的指挥权限了。
通常只有元婴后期战將,或立下不世战功的金丹大修,才有资格担任。
而李长生,只是一个筑基巔峰。
“李长生,”文渊缓缓开口,“你可知战区总指挥使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权柄,也意味著责任。”
李长生平静道,“意味著东线三万修士的生死,繫於我一人之身。意味著若战败,我需提头谢罪。”
“你知道就好。”中年女將沉声道,“但你凭什么?凭你筑基巔峰的修为?还是凭你……真仙记名弟子的身份?”
这话问得尖锐。
李长生抬头,直视光幕:“凭战绩。”
“三个月前,东线僵持三年,寸土未进。自我接手,一月破局,两月肃清九座要塞。歼敌三万四千余,自身伤亡不足四千。战损比,一比八点五。”
“凭我能用两天时间,筑起五十里迷雾防线,將三万妖魔反扑大军挡在门外四日。”
“更凭我能看到——赤炎魔域在熔火长城后方集结重兵,但他们的集结有破绽。”
李长生挥手,天书投射出一幅立体战略图。
图中不仅標註了东线九座要塞,更延伸到了熔火长城、甚至长城后方数百里的赤炎魔域腹地。
“熔火长城全长三百里,分东、中、西三段。目前妖魔重兵集结在东段,对应我东线战区。但中段、西段兵力空虚,各只有不足五千守军。”
他手指点向长城中段:“若我军能突破东段长城,便可长驱直入,直插赤炎魔域腹地。届时,妖魔將不得不从中段、西段抽调兵力回防,整个丙十七號战场的压力都会减轻。”
“而要实现这一点——”
李长生看向七位战將,“我需要的不只是东线这一万四千人。我需要整个东线战区的资源调配权,需要从其他战线抽调兵力的权限,需要……战略决断的自由。”
议事厅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白髮老將缓缓道:“你有多大把握?”
“七成。”李长生毫不迟疑,“若给我战区总指挥使之权,三个月內,我必破熔火长城东段。半年內,东线兵锋可抵赤炎王庭外围,直指位面传送门户。”
“赤炎王庭?”中年女將倒吸一口冷气,“那可是赤炎魔域的核心腹地!你知道那里有多少妖魔吗?至少十万筑基巔峰!”
“我知道。”李长生平静道,“所以才需要更大的权限,更充分的准备。”
文渊与其他六人交换了眼神,缓缓道:“极道元婴现世,虽是千年一出的大事,对高层格局確有影响,但在筑基、金丹这个层面,位面战爭的本质不会改变——依旧是资源、兵力、战术的较量。”
他顿了顿:“盟內需要能打硬仗、能破僵局、能在现有规则下创造最大战果的將领。而你,李长生,过去三个月已经证明了你有这种潜质。”
“所以——”文渊看向其他六人,“我提议,授予李长生丙十七號东线战区总指挥使之职,试任三月。三月內,若他能破熔火长城东段,则转正。若不能……撤职查办。”
“文主事!”中年女將急声道,“这太冒险了!一个筑基巔峰,统辖数万修士,万一……”
“万一他成功了,”白髮老將忽然打断,“东线战局將彻底改写,整个丙十七號都会活过来。”
他看向光幕中的李长生:“小子,我给你这个机会。但有几个条件。”
“前辈请讲。”
“第一,战区总指挥使虽有权自主制定作战计划,但涉及兵力超过五千的调动,必须提前一日报备战策殿。”
“第二,你只有三个月时间。三月期满,若未破长城东段,不仅撤职,你此战所有功绩,削去七成。”
“第三——”白髮老將目光如电,“若因你指挥失误,导致东线崩溃、妖魔反攻入我方腹地……你,和你麾下所有千夫长以上將领,皆以貽误军机论处,斩。”
最后那个“斩”字,带著元婴期的威压,即使隔著传讯阵,也让人心悸。
李长生沉默片刻,躬身:“末將,接令。”
“好。”白髮老將点头,“任命文书和总指挥使印信,一个时辰后通过传送阵送达。文渊,你负责协调其他战线,调拨资源。”
“是。”文渊应下。
光幕熄灭。
李长生走出密室时,脸色微微发白。
不是恐惧,而是心神消耗过度——刚才那番对答,每一句都在刀锋上行走。
“大人……”赵锋欲言又止。
“成了。”李长生吐出两个字,“传令各千夫长,半个时辰后,熔火七號校场集合。我有重要军令宣布。”
“是!”
半个时辰后,校场上。
十四名千夫长肃然而立,身后是各队百夫长、什长。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总指挥使大人站在点將台上,身旁多了一方案几,几上放著一枚赤金镶边、雕刻著巡天盟星辰徽记的印信。
“奉战策殿令。”李长生声音传遍校场,“即日起,我李长生,任丙十七號东线战区总指挥使。节制东线所有兵力、资源、人事,全权负责东线战事。”
台下响起低低的譁然。
战区总指挥使!这可是真正的一方统帅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李长生目光扫过眾人,“权柄越大,责任越重。战策殿给了我三个月时间,三月內,必须攻破熔火长城东段。若败,我死,你们……也要死。”
死寂。
“但我不想死。”李长生声音转厉,“所以,接下来三个月,所有人,包括我,没有休息,没有懈怠,只有——备战。”
“赵锋。”
“末將在!”
“你率三千人,负责防线加固和物资调配。七日內,我要九座要塞的防御阵法全部修復,迷雾大阵能量储备翻倍。”
“是!”
“孙九。”
“末將在!”
“你率两千人,组建『斥候营』。深入熔火长城外围,绘製详细布防图,探明兵力分布、指挥官信息、防御弱点。记住,我要的不是大概,是精確到每一座箭塔、每一条通道的数据。”
“末將领命!”
“陈默。”
“末將在!”
“你率『影刃二组』,扩大编制至五百人。专司渗透、破坏、斩首。从今日起,开始针对熔火长城的模擬训练。半个月后,我要你们能在长城內部来去自如。”
“是!”
一条条指令下达,整个东线如同一架精密的战爭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而李长生自己,则在当日晚间,再次启动了紧急通讯阵。
这一次,他联繫的却不是战策殿。
光幕中浮现的,是一个古朴的石室。
石室中央,一袭素白道袍的云芷正闭目打坐。
她周身环绕著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先天灵光,仿佛与这个世界隔著无形的屏障。
“师姐。”李长生躬身。
云芷缓缓睁眼,眼中那两缕先天灵光流转:“何事?”
“东线即將对熔火长城展开进攻。”
李长生直言,“长城后方是赤炎魔域腹地,可能隱藏著位面连接的关键节点。师姐可知其中关窍?”
云芷沉默片刻。
“位面战爭,本质是通道之爭。”
她缓缓道,“你修为尚低,不必深究那些高层秘辛。只需记住——若你能攻入其腹地,寻到那些节点並加以破坏,便如同断其一臂,对整个战局影响深远。”
“至於极道现世……”
云芷语气平淡,“確会引来些波澜,但那是真仙层面的事。你现在要做的,是打好每一场仗,积累功绩,凝结金丹。待你成就金丹,前往青冥天时,自然会知晓更多。”
话音落下,光幕熄灭。
李长生站在密室中,略一思忖。
师姐虽未明言,但话中已暗示——赤炎魔域腹地確有重要目標,但具体是什么,需要他自己去发现。
而现在,他有了足够的权限,也有了明確的方向。
“赵锋。”他走出密室。
“末將在!”
“传令全军,七日內完成防线加固与物资储备。七日后,召开战区级军议,部署……熔火长城攻略战。”
“是!”
夜色中,东线九座要塞灯火通明。
新的战爭,即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