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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人不狠,站不稳
    顾城拿起酒杯,又是一大口酒下肚,呛得他咳了两声。
    “年轻的时候,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总觉得给她们母女最好的物质条件就够了。”
    “可结果呢?我对曼语疏於管教,全让她妈给教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认不清好赖,分不清是非!”
    顾城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自责。
    “她妈从小就家境优越。”
    “被家里宠坏了,一辈子没受过挫折,看人看事全凭喜好,一点脑子都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抓起酒瓶又给自己倒满。
    “所以,今安,爸要跟你说声对不起。”
    顾城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刘今安。
    “是我没管好她们母女,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刘今安沉默了。
    说不怪是假的。
    这五年的婚姻生活。
    柳琴的冷嘲热讽,顾曼语的摇摆不定,都让他心力交瘁。
    只有顾城,始终对他很好。
    看著眼前这个为女儿操碎了心的老人。
    刘今安有些触动。
    他在想要不要把秦风的事情告诉顾城。
    沉思半响,刘今安还是决定告诉顾城。
    不为別的,只为这个老人始终待自己真心。
    刘今安喝了口酒,斟酌用词。
    “爸,秦正国您还有印象吗?”
    刘今安盯著顾城。
    顾城夹菜的动作僵住了。
    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想不通,刘今安怎么会突然提到秦正国。
    沉默半响,顾城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利群。
    先递给刘今安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猛地吸了一大口。
    “有点印象。”
    他话里带著一丝回忆。
    也夹杂著商场博弈时的锐利。
    “秦正国是老朋友了,怎么突然提到他?”
    刘今安將顾城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看在眼里。
    “就是听一个朋友提过。”
    刘今安的回答不紧不慢,他弹了弹菸灰,姿態很是隨意。
    “哦?”
    顾城眯起眼睛,酒意似乎都散了几分,商人的警惕本能地抬了起来。
    “哪个朋友?提他做什么?”
    刘今安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顾自地给他满上酒。
    “听说他家后来挺惨的,公司破產,人也从楼上跳下去了?”
    他像是在聊一件陈年八卦。
    顾城到是表现的很洒脱。
    “商场如战场,技不如人,心性又差,跳楼又怪得了谁。”
    顾城冷哼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大口。
    他话语里的狠辣,让刘今安確认了梦溪调查的真实性。
    眼前这个平日里对他和善有加的老人,骨子里是个不折不扣的梟雄。
    “也是。”
    刘今安附和著点头。
    他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慢慢地咀嚼著。
    “听说他太太没多久也跟著去了,就留下一个儿子在国外读书。”
    他状似无意地提起。
    “您当年没找过他儿子吗?”
    “怎么可能没找过。”
    顾城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
    “我这人做事的风格就是斩草要除根,永远不给自己留后患。”
    刘今安嚼著花生米的动作微微一顿。
    “可惜,那小子倒也机灵。”
    顾城继续说道,“在他爹出事之后,就立马退了学,人就跟蒸发了一样,再也没了踪跡。”
    刘今安端起酒杯,和顾城碰了一下,掩饰住自己內心的波澜。
    他慢悠悠地问道:“爸,你说秦正国的儿子,会不会回来报仇啊?”
    “报仇?”
    顾城冷笑一声。
    “他报仇也是应该的,父债子偿,父仇子报,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大口酒。
    “不过,当年他爹都不是我的对手,他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又能翻起什么浪?”
    刘今安夹了一筷子酱牛肉,丟进嘴里。
    “这可说不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嘛。”
    顾城捏著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他抬起头,审视地看著刘今安,眼里露出一丝精光。
    刘今安迎著他的目光,坦然自若。
    甚至还衝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说的也对。”
    半晌,顾城收回了视线,似乎觉得自己的警惕有些多余。
    他摆了摆手,自嘲道:“不过,我顾城当年既然敢做,就不怕他儿子来寻仇。”
    “我这辈子,树的敌还少吗?要是个个都怕,还能有今天的顾氏集团?”
    这话说的豪气干云,却也透著一股血腥味。
    刘今安无语。
    不怕?
    你不是不怕,你是根本就没把人家放在眼里。
    你更想不到,你的女儿,正把仇人之后,当成救命恩人,捧在手心里。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吗?
    “今安啊,”
    顾城突然抬起头,直视刘今安。
    那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
    “你应该听曼语说过,我老家在h市。”
    他语气低沉,像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
    “当年我才十七岁,便一个人来江州闯荡,那时身无分文。”
    顾城手指摩挲著酒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我睡过桥洞,捡过垃圾,甚至为了一个馒头跟野狗打过架。”
    “什么苦没吃过?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笑了笑,那笑容带著一丝自豪。
    也带著不为人知的沧桑与酸楚。
    “我是用命,才换来了今天的顾氏。”
    “爸,那时候的江州,有那么乱?”
    刘今安顺著他的话问下去。
    “乱?”
    顾城哼了一声。
    “那他妈的能叫乱吗?用现在的话来说,那叫修罗场!”
    “那时的江州,遍地是黄金,也遍地是白骨。”
    “想在这里出头,你得先把命豁出去。”
    顾城来了兴致,又点上一根烟。
    他吐出一口浓厚的烟雾,烟雾繚绕中,他的五官都变得模糊不清。
    “我刚来江州时,跟著一个老板抢码头的货运生意,上百號人拿著片刀互砍,一里外都能闻到血腥味。”
    顾城比划了一下。
    “第二天,输了的那个老板,就被人用水泥灌了桩,沉到江里去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刘今安听得唏嘘。
    这老丈人年轻的时候,也忒狠了点吧?
    “你以为做生意就是请客吃饭?走人情世故?”
    顾城瞥了刘今安一眼,满是嘲弄。
    “狗屁!”
    “做生意,就是要把你的对手,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你还要给他嚼碎了,咽到肚子里,连个骨头渣子都別吐出来!”
    他的话语粗俗,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所以,秦正国那点事,算个屁。”
    刘今安沉默地听著,给他续上酒。
    “今安,商海沉浮几十年,我总结出一句话。”
    顾城猛地直起身,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一股酒气和烟味扑面而来。
    “人不狠,就他妈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