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气氛异常沉闷。
刘今安刚说完, 顾城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他仿佛没听清一般,过了几秒,才缓缓动了动嘴唇。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沉。
刘今安知道他听清了,只是不愿意相信。
但他还是硬著头皮重复了一遍。
“我说,柳琴在外面有了別的男人。”
这一次,顾城听得清清楚楚。
小土狗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呜咽一声,悄悄地把小脑袋缩到了沙发底下,只露出一双大眼睛,不安地瞅著这两个男人。
刘今安也已经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
然而,刘今安预想中的暴怒並没有出现。
顾城只是沉默著。
整个人就那么僵在沙发上。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电视屏幕,仿佛看的聚精会神,也仿佛失去了焦点。
客厅的灯光照在他斑白的鬢角上,勾勒出几分萧索的轮廓。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著,不说话,也不动,整个人仿佛成了一尊雕塑。
但刘今安能看到,顾城的手在微微颤抖著,这说明他此刻的內心並不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顾城依旧一动不动。
刘今安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有些担心,生怕这个老人一时承受不住打击。
他寧愿这老头子跳起来指著他鼻子骂他胡说八道,也比现在这样死气沉沉的要好。
而顾城的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十年前的画面。
那是一个午后,梧桐树被晒得蔫头耷脑,叶子却在江风里哗哗作响。
他第一次见到柳琴。
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刚来到江州的穷小子,而她则是富家千金。
她陪著他父亲来码头,穿著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轻轻飘荡。
她站在人群里,笑得青春又靚丽。
就是那一眼,让他记了一辈子。
他拼了命地往上爬,吃了无数的苦,受了无数的罪,终於把这个明艷动人的女人娶回了家。
他以为,他给了她全世界最好的生活,把她宠成了一个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公主。
可是......
这一切,都只是他以为。
顾城只觉得心里很堵得慌,堵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老顾!”
刘今安见状,嚇了一跳,赶紧凑了过去。
顾城张著嘴,拼命地想要呼吸,却只能发出嗬嗬声。
“妈的!”
刘今安暗骂一声,知道这老头子是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
他当机立断,一手扶住顾城的肩膀,另一只手握成拳,对著他后心“砰砰”就是两下。
“咳!咳咳咳……”
顾城被他这两拳砸得身体猛地前倾,剧烈地咳嗽起来,憋在胸口的那口气总算是顺了过来。
刘今安没敢鬆手,一直扶著他,轻轻拍打著他的后背。
“好点没?”
顾城没有回答,他只是佝僂著背,咳嗽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平復下来。
等他再直起腰时,整个人又恢復如初。
他摆了摆手,示意刘今安鬆开。
“我没事。”
他的声音沙哑。
刘今安鬆开了手,做回了原位。
顾城缓缓靠回沙发里,长长地嘆了口气。
“她……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顾城的话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失望和疲惫。
他知道和柳琴的感情出了问题。
他也清楚他们之间问题的癥结在哪。
但他觉得,他们都这个岁数了,也是这么多年的夫妻。
就算他们的感情出问题了,没有爱情了。
但是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亲情应该早就胜过爱情。
可当在刘今安口中得知柳琴出轨时,他很揪心。
这不仅是背叛,更是对他顾城一辈子尊严的践踏,也是对女儿顾曼语的羞辱。
顾城沉抽出一根烟点燃。
深吸一口,烟雾从他口鼻中喷出,模糊了他的脸。
就在一根烟即將燃尽时,顾城开口了。
“那个男人是谁?”
刘今安看著顾城没有喜怒的脸,没有隱瞒,直接说道:“王德发,秦正国以前的得力助手。”
於是,他將王德发如何处心积虑,在几年前就通过接近柳琴,一步步设下圈套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顾城听完愣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隨即,一种恍然和自嘲浮现在脸上。
原来如此。
原来秦风和王德发的復仇,早就开始了。
他们不敢对自己下手,却把目標放在了他的枕边人身上。
顾城会防著所有人,却偏偏不会防自己的枕边人。
所以,他没有想到这个与他同床共枕几十年的女人,会背叛他,而且还是以这种最不堪的方式。
“呵呵……”
顾城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讽。
“我还以为她是找到了自己的真爱。”
“没想到啊,被人利用都不自知,被人卖了还他妈乐呵呵地帮人数钱。”
顾城摇著头,话语里满是嘲弄。
“真是……蠢得可以。”
刘今安心里也暗自认同,补充了一句:“確实蠢。”
顾城又抽了一口烟,他的脸庞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曼语……知道她母亲的事吗?”
刘今安坦然地迎上他的注视。
“知道。”
顾城的眼神闪烁一下,没再追问。
刘今安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头子肯定已经想到,顾曼语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以顾曼语那种拎不清的性格,八成又是站在她妈那边。
所以顾城才不问。
问了,只会让他对这个女儿更加失望。
这时,顾城的目光在刘今安青紫的脸颊和缠著绷带的左臂上停留了几秒。
“你今天是不是动了秦风和王德发?”
刘今安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这老头子反应这么快。
看著顾城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锐利目光,刘今安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旋即露出一抹无辜的笑。
“您是怎么知道?”
“哼,”
顾城哼了一声,仿佛在看一个白痴。
“你在江州除了秦风,还有什么仇家吗?你现在满身是伤,那除了秦风还能有谁?”
“更何况,你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今晚跟我说柳琴的事。”
顾城弹了弹菸灰,继续说道。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很难猜吗?”
刘今安彻底服了。
这前老丈人,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他乾脆地点头承认。
“对,现在王德发在我手里。”
顾城没再说话,只是將手里最后一口烟吸尽。
然后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动作里带著一股狠歷。
然后,他站起身。
那一瞬间,刘今安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江州商界说一不二的梟雄影子。
顾城对著刘今安说道。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