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曼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手里把玩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刀,刀锋森然。
说是刀,但是刀刃上却布满了细密的锯齿,光是看著就足以让人背脊发凉。
可顾曼语脸上的漠然,比那把刀更让人心寒。
她就那么冷冷地看著秦风,一言不发。
秦风的双臂无力地耷拉著。
他迎著顾曼语的注视,虽然很痛苦,但丝毫没有对即將受到的折磨感到恐惧。
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解脱的意味。
“曼语,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顾曼语握著刀柄的手指猛然收紧。
她预想过他会求饶,他会咒骂,甚至他会沉默,却唯独没有想过,他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这让她感到一阵噁心。
他怎么敢?
他怎么还有脸用这种怀念旧情的口吻跟她说话?
顾曼语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一句废话。
她向前踏出一步,布满锯齿的刀猛地扎出。
“嗤啦~”一声皮肉撕裂声响起。
刀猛地扎进秦风的肩胛处。
锯齿状的刀刃绞进去,再猛地拖出,伤口处瞬间血肉翻卷。
鲜血喷涌而出。
秦风痛的倒吸一口气,牙齿咬的崩崩作响。
但他没有发出惨叫,也没有求饶,因为,他知道没有用。
“现在,还觉得我笑起来好看吗?”
顾曼语的语气冷漠。
她將刀身上的血甩掉。
“嗬……”
秦风刚发出声音,顾曼语就用刀拍了拍他的脸。
冰冷的刀身,让他打了个冷颤。
“秦风,別用那种口气叫我的名字,我嫌脏。”
顾曼语表情略显狰狞。
“我以前觉得你是个有风度,温文尔雅的男人,现在看来,你真是太擅长偽装了。”
她俯下身,一字一句地说道。
秦风却在这时笑了笑,好似感觉不到疼痛。
“我没想到一个人的心可以卑鄙到这种地步。”
“你不仅破坏我的婚姻,还伤害我的丈夫。”
顾曼语的声音有些颤抖,心里生出愤怒和悔恨。
悔恨自己当初的愚蠢,悔恨自己因为这个男人,亲手伤害了另一个真心对她的男人。
刘今安那张失望的脸,毫无徵兆地浮现在她眼前。
还有他离婚时,那句“顾曼语,你自由了”。
自由?
她得到自由了吗?
並没有。
她得到的只是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一个让她沦为全江州的笑柄。
瞬间,心臟传来一阵绞痛,疼得她几乎要弯下腰。
“我曾经……真的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
顾曼语闭上眼,再睁开时,杀意毕露。
“可你把我当什么?一个你復仇的工具?一个能让你接近顾家的跳板?”
“为什么?”
顾曼语问道。
秦风却低低地笑了起来,带著说不出的萧索和释然。
“为什么?呵呵,你问我为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轻轻摇头,自嘲道,“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也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秦风那双曾经永远温柔的眼神,此刻清澈无比。
“我更想知道,我曾经幸福美满,欢声笑语的家,为什么会在一夜之间支离破碎。”
“顾曼语,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顾曼语露出冷笑,但並未回答。
秦风自顾自地说下去,仿佛想把压抑多年的愤恨都释放出来。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我爸出事那天,我爸妈送我去机场,还叮嘱我出国后要照顾好自己。”
“我上飞机前,我爸还揉了揉我的头,说下次回来给我惊喜。”
他的眼神露出回忆。
“可我刚下飞机,等来的却是我爸从顶楼跳下去的消息。”
“顾曼语,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是什么感受吗?”
秦风的情绪有些激动,牵动了肩胛处的伤口,剧痛让他额头冒出冷汗。
但他隨即就变得自嘲,呵呵笑了起来。
“所有人都说他是商业诈骗犯,是畏罪自杀的懦夫。昔日那些围著他转的叔叔伯伯,一夜之间变了嘴脸,对著我们家吐口水。”
“我和我妈,也从人人羡慕的对象,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秦风顿了顿,他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脸上浮现出一丝恍惚,声音也多了一丝哽咽。
“可我妈不信啊,她四处求人,到处奔走,只是想为我爸討个公道。可回应她的,只有无数的白眼和羞辱。”
“於是,她整夜整夜地睡不著,抱著我爸的遗像流泪,人也一天比一天消瘦。”
“最后,她也病倒了,没多久就跟著我爸去了。”
“临走前,她抓著我的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看著我一直掉眼泪。”
秦风的眼角有泪光,但他却是笑著的,只是那笑意间充满了嘲讽。
“曼语,你知道在我父母死后,我是什么感觉吗?”
他没有等她回答,便继续说了下去。
“我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拋弃了。”
“我感觉天塌了,整个世界都是黑白的,没有一点光。我走在街上看著来来往往的人,他们都在笑,都在奔波,都在为了生活努力。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真他妈的吵,也真他妈的假。”
“我人虽然活著,但心已经死了。”
秦风自言自语,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
“你好的时候,所有人都围著你转,捧著你。你不好的时候,谁都会来踩你一脚,连路边的狗都嫌弃你臭!”
“可能,这就是人情冷暖,这就是他妈的人性吧!”
顾曼语点上一根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並没有因为他的悲惨而產生半分动摇,反而觉得愈发可笑。
他將自己的所有恶行,都归咎於命运的不公和人性的凉薄。
可却从未想过,正是他把自己变成了他口中最厌恶的那种人。
“我自杀过,可是没死成,也许是老天爷都觉得我不该死。”
秦风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
“所以,从医院醒过来那一刻,我看著天花板,突然就不想死了。”
“因为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话语顿住,直直地看向顾曼预。
“我凭什么死?该死的人还活得好好的,我他妈凭什么去死?”
“就是带著那个念头,才让我从病床上爬起来,才让我一口一口把饭吃下去,才让我像个人一样,重新活了过来。”
“为了报仇,我可以做任何事。我可以笑著去討好每一个我鄙视的人,我可以跪下来给別人擦鞋,我也可以对著一个根本不爱的女人说尽甜言蜜语,把她骗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