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一片混沌中缓缓抽离。
    苏离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
    天花板有些发黄，角落还有一小片雨渍留下的霉斑。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狭窄的出租屋，杂乱的衣物堆在椅子上，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昨晚的游戏界面，空气中瀰漫著泡麵和灰尘的味道。
    这里是……地球？
    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上，那件在异界穿惯了，材质非凡的黑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廉价t恤和短裤。
    体內那浩瀚如海的真气，强横无匹的圣境修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久违的虚弱和……
    平凡。
    “难道……那一切都是一场梦？”
    苏离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碾压各国，飞升渡劫，……那些打怪升级的经歷，真实得刻骨铭心，现在却仿佛镜花水月。
    他拿起床头柜上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按亮。
    时间显示是下午五点多，日期是他记忆中去送外卖然后……好像出了点小车祸的那天之后？
    手机里堆满了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大部分是外卖平台的催单和客户的抱怨。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
    冥冥之中，有一种温暖、安逸的力量在诱惑著他，仿佛在说：
    留下吧，这里才是真实，那些打打杀杀不过是你的幻想，平凡的生活不好吗？
    苏离没有理会这种暗示，他尝试性地在脑海中呼唤：
    “系统？”
    【宿主，我在。】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如期响起。
    苏离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精神幻境吗……倒是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语气平静得可怕。
    若是寻常修士，哪怕是更高境界的存在，骤然从云端跌落凡尘，经歷如此逼真的“回归”，道心恐怕早已动摇，甚至沉溺其中。
    但苏离的心志，早已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和力量暴涨中磨礪得坚如磐石。
    他起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出租屋门，走了出去。
    夕阳的余暉洒满街道，將一切都染成了暖金色。中山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小贩的吆喝声、游客的谈笑声、汽车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厦门的海风带著特有的咸湿气息吹来，拂过脸颊，带来一丝凉意。
    这种真实的触感，几乎完美復刻了他记忆中的每一个细节。
    幻境的製造者，显然对他这段记忆很是上心。
    他慢悠悠地走到厦大白城附近的海边，在一个小摊前买了杯冰镇椰子汁。
    摊主是个热情的大叔，笑著给他找零，丝毫没有认出他来的跡象。
    苏离也不急，端著那杯插著吸管的椰子汁，走到海堤边坐下。
    眼前是绝美的夕阳海景，橙红色的太阳正缓缓沉入海平线，波光粼粼的海面像是铺了一层碎金。
    海浪声舒缓而有节奏，一切都显得那么寧静美好。
    【宿主，此乃天道意志构筑的『万世轮迴幻境』，旨在侵蚀您的灵魂，窃取您的记忆与秘密】
    【不过您掌握的传承维度等级过高，它们无法窥探，所以只能挑你这段记忆下手】
    【您的『因果之眼』可无视境界勘破一切虚妄，隨时可以离开】
    系统淡淡地提醒道。
    苏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夕阳，小口喝著椰子汁。
    虽然阔別仅仅一个月，但这熟悉的地球景象，却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里毕竟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承载著他作为普通人的所有记忆。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洁白连衣裙，长相清纯甜美的女孩走了过来，脸上还带著羞涩的笑容。
    “帅哥，一个人吗？夕阳真美，我可以坐这里吗？”她的声音软糯动听。
    苏离瞥了她一眼，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女孩，是他高中时期暗恋过的对象，也是他青春里的一抹亮色。
    本来是打算高考后进行告白，但后来，她却在一次放学路上遭遇车祸，香消玉殞，成了他青春里永远的遗憾。
    幻境將她重现，无疑是想攻破他心防最柔软的部分。
    “隨便你。”苏离语气淡漠，“喝完这一杯，我就回去了。”
    女孩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冷淡，依旧热情地找话题搭话，从夕阳聊到大学生活，再到未来的梦想。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契合著苏离记忆中的那个她，甚至弥补了那份遗憾，勾勒出一个如果她活著可能会有的美好未来。
    但苏离的心，此刻却如同万载玄冰，不起丝毫波澜。
    他只是沉默地听著，感受著每喝下一口甘甜的椰子汁，体內那被幻境规则无视的修为，便如同解开了枷锁般，开始无声无息地疯狂攀升。
    一口下去，便是一个大境界的跃升。
    从一阶，一口一个大脚印。
    同时，他心中的杀意逐渐高涨。
    当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暉被海平面吞没，天色暗下来的瞬间，苏离喝完了最后一口椰子汁。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留恋之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洞悉一切的冰冷。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还在努力营造气氛的白裙女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你，装够了没有？”
    女孩脸上的甜美笑容瞬间僵住，露出一丝错愕和不易察觉的慌乱：
    “帅哥，你……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听不懂？”苏离缓缓站起身，周身开始瀰漫出若有若无的黑金色气息，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用我已故之人的形象，编织这种低劣的幻梦……上界的天道，你的品味，真是令人作呕。”
    话音未落，苏离眼中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因果之眼，开！
    嗡——！
    眼前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寸寸裂开！
    夕阳、海滩、椰子树、喧闹的人群……所有的一切都迅速崩坏，露出后面无边无际，死寂冰冷的漆黑虚空！
    “啊！”那白裙女孩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身形扭曲变幻，最终化作了那个容顏绝美的旗袍女子！
    而周围那些“行人”，也全都露出了真面目。
    他们一个个面容惨白，眼神空洞，没有任何五官，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行尸走肉般在虚空中无意识地漂浮。
    在因果之眼的视野下，苏离能看到这些可怜虫的灵魂早已湮灭，毕生的记忆和修为都被剥离，只剩下一具空壳。
    现在都成了这幻境维持运转的“养料”。
    旗袍女子又惊又怒，她这“万世轮迴噬心咒”千百年来从未失手，即便是不朽至尊，一旦中招也会在美好的幻境中逐渐迷失自我，最终被她彻底掌控。
    可眼前这个少年，不仅瞬间识破，竟然还能在幻境中恢復力量，强行破局？！
    “你……你怎么可能？！”她有些失声，天道威压试图镇压而下。
    但在这幻境核心被看破的此刻，她的力量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苏离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著体內重新奔腾的力量，身心舒畅。
    【圣人境五重初期】
    他看向脸色难看的旗袍女子，嘴角那抹残忍的笑意不断扩大。
    在因果之眼下，眼尖的他很快就发现了女子与兽神的勾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你是不是觉得天道压制，我打不过你？”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每踏出一步，身上的黑金色光芒就炽盛一分。
    恐怖的混沌气息顿时席捲整片虚空。
    “用我最珍视的记忆来玷污……”
    “你他妈……真的该死啊！”
    轰！
    话音落下，苏离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黑色闪电，裹挟著滔天的杀意，直扑旗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