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
    青竹庄。
    模样清秀的锦袍男子看著眼前的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神色莫名。
    “我怎么好像记得，今日茶庄不营业吧。”
    “不知二位家主大驾光临我青竹庄是为何事，这样不打招呼，萧某都没准备像样的茶水。”
    “倒显得我这个庄主有些不成礼数了。”
    锦袍男子，萧然，青竹庄的主人。
    他手里拿著一把小巧的银剪，正慢条斯理地修剪著一丛紫竹的嫩芽。
    动作不急不缓，从容面对站著的王家家主王崇与新晋崛起的孙家家主孙乾。
    王崇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了拱手。
    “萧庄主说笑了，是我二人冒昧，是我二人唐突了。”
    他身旁的孙乾，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人，此刻却全无半点家主的威严。他额角渗著细密的汗珠，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萧然剪下最后一根多余的枝丫，將银剪隨手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这声轻响，却让王崇和孙乾的心臟齐齐一跳。
    “既然来了，就是客。坐吧。”
    萧然拂了拂衣袖，坐到石凳上，开始摆弄起桌上的茶具。
    一套古朴的紫砂壶，几个白玉小杯。
    他没有用法力，就那么用凡火煮著山泉水，一举一动，都透著一股悠然自得的韵味。
    王崇和孙乾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浓浓的苦涩。他们哪有心思喝茶。
    两人依言坐下，屁股却只敢沾半个凳子，身体绷得笔直。
    “萧庄主，我们这次来，是……是有一事相求。”
    王崇搓著手，终於还是忍不住，率先开了口。
    萧然提起水壶，滚烫的沸水冲入壶中，茶叶翻滚，一股清香瞬间瀰漫开来。
    他头也不抬。
    “求我？”
    “王家主家大业大，孙家主也是一方豪雄，北域还有什么事是你们二位办不成的，需要求到我这个山野村夫头上？”
    他的话语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可这平淡，却让王崇和孙乾的压力更大了。
    孙乾是个直肠子，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
    “萧庄主！你就別拿我们开涮了！我们快要火烧眉毛了！！”
    王崇嚇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老孙！坐下坐下！对萧庄主客气点！！”
    孙乾一把甩开他的手，满脸涨红。
    “客气？命都要没了，还怎么客气！？”
    他对著萧然一抱拳，几乎是吼出来的。
    “萧庄主！我知道你神通广大，路子野！求你给我们指条活路！”
    “那位爷……那位苏魔主要我们两家，三日之內，各交出一百名天赋精纯的嫡系子弟！做……做容器！”
    “这跟要我们两家的命有什么区別！？”
    “一百个嫡系子弟啊！那是我孙家未来五百年的根基！都交出去了，我孙家就彻底完了！”
    孙乾越说越激动，魁梧的身躯都在颤抖。
    萧然洗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二人。
    “容器？”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觉得很有趣。
    “听起来，你们好像惹上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王崇见状，连忙补充道。
    “何止是了不得！洛家，整个洛家！半日之间就被他给平了！”
    “家主洛天宸，不朽至尊中期的强者，被他当著北域所有老祖神念的面，活活捏成了一团肉泥！”
    “李家的老祖，只是说了句公道话，被他隔著几千里，用一道神通废了半条胳膊！”
    “赵家的老祖更是直接嚇跑了！”
    王崇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音。
    “我们……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才……才投诚的。可没想到，他转头就给我们下了这么一道催命符！”
    好一个被逼无奈，我这个作者怎么记得是你们两个主动想抱大腿不成被摆了一道呢。
    不过话是这么说，两个老登还是要面子的。
    萧然將洗茶水泼在竹根下，重新注水入壶。
    “所以，你们就跑到我这来哭诉了？”
    “你们成了別人的狗，现在主人让你们去咬人，你们不敢，反倒跑来找我这个外人求助。”
    他轻笑一声，话语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们觉得，我青竹庄是收容流浪狗的地方吗？”
    这话已经是说的极不客气了，王崇和孙乾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孙乾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终究还是没敢发作。
    他颓然地坐回石凳上，整个人都泄了气。
    “萧庄主，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不该去招惹那个煞星，更不该厚著脸皮来求你。”
    “可我们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一百个嫡系子弟，我们去哪里凑？就算把族里所有年轻一辈都算上，也凑不齐这个数啊！更何况，谁愿意把自己的亲骨肉送去给別人当什么容器！”
    王崇也是一脸绝望。
    “我们想过用旁系子弟，甚至是从外面抓一些天赋好的散修来凑数。可是……我们不敢。”
    “那位爷的手段太诡异了，一眼就能看穿人心，我们要是敢弄虚作假，怕是整个家族都要跟著陪葬。”
    萧然终於將第一泡茶冲好，给两人面前的玉杯里各倒了一杯。
    茶汤呈淡金色，香气愈发清冽。
    “茶要趁热喝。”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闭上眼睛，似乎在品味。
    王崇和孙乾看著面前的茶杯，却感觉比黄连还要苦。
    过了许久，萧然才缓缓开口。
    “你们说，他要那些弟子，是去做『容器』？”
    “具体是做什么用的，你们知道吗？”
    王崇精神一振，连忙回答。
    “知道！知道一点！”
    “我们投诚之后，通过各方渠道打听到的消息，说是那位苏魔主需要这些『容器』去復活他战死的那些弟子！”
    孙乾也赶紧补充。
    “没错！据说他有一种逆天改命的神通，可以把死了的人从黄泉路上拉回来！但是需要完好的肉身作为载体！”
    “洛家那一战，他混沌魔宫死了几千人！他这是要拿我们北域的子弟，去填他魔宫的命啊！”
    话音落下。
    竹林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炉火上，泉水“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咔嚓。”
    一声脆响。
    萧然手中的白玉茶杯，被他捏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低头看著那道裂痕，脸色有点奇怪。
    復活……几千人？
    “你们確定，是復活，而不是某种操控尸体的傀儡术？”
    王崇和孙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变化惊得心头一凛，赶忙点头。
    “千真万確！当时北域剑道第一人，剑无心就在场！”
    “是她座下的贴身侍女秦婉小姐通过神通法宝亲口告知我们的！”
    “那些弟子，一个个神魂归位，肉身重塑，和活人无异！甚至修为都有精进！”
    萧然缓缓將裂开的茶杯放回石桌。
    他站起身，在竹林间来回踱步。
    原本悠然的气息消失了，一种让王崇和孙乾都感到心悸的锐利之感瀰漫开来。
    逆转生死。
    还是如此大规模的举动。
    这种事情，哪怕是在那些古老的传说中，也只有执掌轮迴的无上存在，才能做到。
    一个出身下界的小小通神宗主。
    他凭什么？
    萧然的脚步停下，他转过身，一双清澈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王崇和孙乾。
    “我可以帮你们。”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让王崇和孙乾几乎是从石凳上弹了起来，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萧庄主！您……您说的是真的？”
    “別高兴得太早。”
    萧然抬手，打断了他们的激动。
    “我帮你们，不是白帮的。”
    “我青竹庄，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王崇和孙乾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这位萧庄主看著像个与世无爭的雅士，实则却是北域最神秘的存在之一。
    他的要价，绝对不会简单。
    “萧庄主请说！只要我们王家能拿得出来的，无论是灵石、功法、还是天材地宝，您隨便开口！”王崇拍著胸脯保证。
    孙乾也连连点头：“我孙家也一样！愿为萧庄主效犬马之劳！”
    萧然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灵石功法？那些东西，我看不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要的很简单。”
    “从今天起，你们王家和孙家，每年的收益，分我三成。另外，你们两家收藏的所有关於上古遗蹟、秘境探索的卷宗舆图，全部给我拓印一份。”
    “最后，可以的话最好再给我打探一下那位苏离手上掌握的生死法术来自何处，帮我跟他搭个线。”
    王崇和孙乾倒吸一口凉气。
    最后一个要求倒是没什么问题。
    只是前两个要求真的是……
    每年三成收益啊！
    这简直是割他们两家的肉！
    更要命的是那些卷宗舆图，那是一个万年世家真正的核心底蕴之一，记录著无数先辈用性命换来的秘密。
    交出这些，等於把家族最大的底牌送到了別人手上。
    “怎么，不愿意？”萧然的语调又恢復了平淡。
    “不愿意也行。你们可以现在就回去，从族里挑出两百个最优秀的子弟，洗乾净了脖子，给那位苏魔主送过去。”
    “说不定，他一高兴，还能赏你们几根骨头。”
    王崇和孙乾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一边是割肉，一边是灭族。
    这道选择题，根本不需要思考。
    王崇一咬牙，一跺脚。
    “成交！”
    “我王家答应了！”
    孙乾也垂下头，声音嘶哑：“我孙家……也答应了。”
    “很好。”
    萧然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都是盟友了，总不能让你们被外人欺负。”
    他转身，走向竹林深处的一间茅屋。
    “跟我来吧。”
    “不就是两百个『容器』么，多大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