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淡漠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姜曦月浑身一颤，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她缓缓抬起头，透过泉水的倒影，看到了少年那张熟悉的脸。
    当她真正转过身，对上苏离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时，那双原本清亮坚韧的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水汽。
    “我……我……”她想说“对不起”，想说“我给你添麻烦了”，想说“你別管我了”，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哽咽，泣不成声。
    苏离没有多问，一步一步走到姜曦月面前，隨即伸出手，两根手指併拢，径直点向她的额头。
    “別动。”
    姜曦月下意识地就想缩脖子躲开，她怕，她怕苏离的手指碰到那个骯脏的印记。
    但苏离的手指却快得超出了她的反应，在她做出任何动作之前，已经稳稳地、精准地，点在了那枚金色符文之上。
    嗡——！！！
    仿佛被触怒了神威！
    那枚金色符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一股浩瀚磅礴、君临天下的龙威冲天而起！
    那股光芒在苏离的指尖前，猛然化作一头狰狞咆哮的金色龙影！
    龙影张开巨口，獠牙毕露，朝著苏离发出无声的咆哮！
    姜曦月在这股龙威下，神魂都开始战慄，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她怕的不是自己，而是怕苏离会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受伤！
    然而，面对这仿佛能压垮天地的龙威，苏离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少年嘴角微扯。
    “……去你妈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指尖黑光一闪，一缕幽深、纯粹、仿佛能吞噬万物的混沌权柄之力，悄然发动。
    那头还在疯狂咆哮、不可一世的金色龙影，像是被扼住了脖子的公鸡，咆哮声戛然而止。
    它那双威严的龙目中，第一次显露出惊骇之情，下一秒，在一声悽厉到了极点的无声哀鸣中——
    那庞大的金色龙影被一阵更加耀眼的黑金色光芒瞬间瓦解！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风停了，龙威散了，金光也消失了。
    苏离的手指，依旧点在姜曦月的额前，指尖在那片通红的肌肤上缓缓划过。
    那枚直接烙印在三魂七魄之上、霸道无比的神魂烙印，也在一股更加蛮横的力量之下被一层层剥离，一点点磨灭。
    在这个过程中，苏离清晰地感知到了那烙印核心处蕴含的意志与画面。
    古老、尊贵、带著一丝腐朽气息的龙族血脉。
    一个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与他在秘境中看到的壁画隱隱重合。
    “……有点意思。”
    苏离的指尖停了下来。
    那枚复杂的金色符文，已经被他抹去了百分之九十九，只剩下最后一丝微不可察的残存气息。
    他没有將其完全抹除，而是心念一动，將这一丝气息从姜曦月的神魂中抽离出来，托在掌心观察。
    那是一小撮比尘埃还要细微的金色光屑，却依旧顽固地散发著不屈的龙威。
    “中域的龙族么……”
    苏离低声自语，若有所思。
    “呼……呼……”
    姜曦月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额前那如影隨形的束缚与屈辱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与解脱。
    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她抬起头，看著苏离那高大而略显单薄的背影，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最终只化为一句带著浓浓鼻音的感谢。
    “谢谢……”
    苏离隨手轻轻一捏。
    “咔嚓。”
    那撮承载著龙人意志、顽强不屈的金色光屑，在他指尖彻底化为了虚无。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到姜曦月还坐在地上，双眼红肿，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
    他难得地嘆了口气，走过去，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姜曦月整个人都僵住了，愣愣地感受著头顶那只手的温度。
    “小事情。”苏离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放宽心，有我在，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姜曦月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连忙低下头，小声地、固执地说道：“对不起……我太没用了，总是给你添麻烦……”
    苏离淡笑一声，“一条死虫子而已，那也配叫麻烦？”
    他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漆黑的眸子盯著她，“你不是没用，你只是还没学会怎么用自己的力量。对自己有点信心，ok？”
    姜曦月抬起泪眼朦朧的脸，不解地看著他。
    “刚刚那东西，不过是一条血脉尚可的小泥鰍，披了张龙皮就敢出来耀武扬威。”
    苏离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而你身体里流的是古鯨血脉，好好修炼，將来进化成吞噬万物的鯤，也不是不可能。”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姜曦月面前晃了晃。
    “到时候，这种不入流的小龙，你一口一个，嘎嘣脆，跟吃零食似的。”
    “噗嗤……”
    姜曦月一个没忍住，被他这荒诞的比喻给逗笑了。
    眼泪还掛在睫毛上，嘴角却已经忍不住上扬，笑中带泪的模样，分外动人。
    心底所有的阴霾、委屈和恐惧，仿佛都在他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中，烟消云散了。
    空灵儿见此场景，很自觉地跑到一旁继续当她的钓鱼佬去了。
    这几天魔宫的宝药快被她炼丹造完了，为了防止苏离问罪，她乾脆窝在空间里不出去了。
    不是钓鱼就是钓鱼，虽然经常空军，但总比睡一整天好。
    而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姜曦月姐姐到了上界后似乎是在慢慢解开很多限制。
    不仅变得更好看了，就连原本平平无奇的地方都是肉眼可见地拔高了。
    有点离谱……
    另一边，姜曦月看著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衝动。
    她鼓起勇气，站起身。
    在苏离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张开双臂就想扑上去抱住他。
    然而，就在她即將触碰到苏离的瞬间，眼前的少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三步之外。
    苏离顺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彆扭。
    “男女授受不亲。”
    “莫挨老子。”
    姜曦月的双臂尷尬地停在半空中，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低著头，看著自己湿漉漉的衣角，感觉自己像个不知廉耻的女流氓。
    心里，却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在悄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