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犹豫,直接握住了门把手,用力一拧。
“咔噠。”
门,竟然没有反锁。
他心中一紧,立刻推开了门。
一股混合著灰尘和绝望气息的空气,从门缝里涌了出来,让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以前唐薇她们这几个女孩子,经常会开窗通气的。
显然,这是刻意关上了。
她需要一个封闭的环境来自我疗愈。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惨澹的月光,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一切,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黑暗之中。
而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床上,空无一人。
床上没人?
寧修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几乎是立刻就衝进了房间,同时反手在墙壁上摸索著,想要打开灯。
“啪嗒。”
开关被按下,然而,房间里依旧一片黑暗。
灯坏了?还是被关了电闸?
寧修阳来不及多想,立刻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
一道刺眼的光柱,瞬间撕裂了房间里的黑暗。
光线在房间里快速扫过。
书桌,衣柜,一切都摆放得很整齐,不像是有过挣扎的痕跡。
窗户紧闭著,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人呢?
唐薇到底在哪里?
寧修阳的心跳得飞快,一个又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脑海里冒出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將手机的光线,缓缓移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终於,在床和墙壁之间的那个狭小缝隙里,他看到了一个蜷缩著的人影,看起来那么孤独无措。
是唐薇!
她就那么抱著膝盖,蜷缩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將自己的头,深深地埋在双臂之间,像一只受伤后,躲在洞穴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幼兽。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地颤抖著,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看到这一幕,寧修阳高悬著的心,终於落下了一半,但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愤怒,又涌了上来。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小心靠近。
他不敢走得太快,生怕自己脚步声,会惊嚇到这个已经濒临崩溃的女孩。
“唐薇?”
他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下身,用儘可能轻柔的声音,试探著喊她的名字。
角落里的身影,猛地一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但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用沉默和黑暗,构建了一个保护自己的外壳,拒绝与外界进行任何的交流。
她的世界,此刻一片黑暗。
寧修阳看著她单薄的、不断颤抖的肩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没有再继续说话,也没有试图去强行拉她。
他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將手机的手电筒光调得柔和了一些,避免光线直接刺激到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
寧修阳就那么耐心地陪著她,用自己的存在,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三分钟,也或许是十分钟。
唐薇那剧烈颤抖的身体,终於慢慢地,平復了一些。
她似乎是察觉到,身边这个人,並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一点头。
手机光线的余光下,寧修阳终於看清了她的脸。
那张平时总是带著倔强和坚韧的清秀脸庞,此刻,却是一片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头髮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眼眶红肿得像两个核桃,布满了血丝,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最让寧修阳心头一紧的,是她的眼神。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始终透著坚强自信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空洞和麻木,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死灰,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光亮。
那是……一种对整个世界都感到绝望的眼神。
看到这样的眼神,寧修阳的心,比被李明峰打了一顿还要难受。
身体上的伤,可以治癒。
可心里的伤,一旦留下,可能就是一辈子的疤。
李明峰那个畜生,他到底对这个女孩,做了多残忍的事情!
他死一万次,都不足以赎罪!
“想哭吗?”
寧修阳终於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这里没有別人,只有哥在。”
“哭出来,会好受一点。”
他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唐薇心中那座一直紧锁著的水闸。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於重新蓄满了泪水。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眶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声轻微的,却又无比沉重的声响。
但她依旧没有发出声音。
她只是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哭声,任由眼泪无声地奔流。
这个傻丫头,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用这种自虐的方式,来惩罚自己,来维持她那点可怜的骄傲。
寧修阳看得心疼不已。
他伸出手,想要去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一下。
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看到唐薇像是被惊嚇到的兔子一样,猛地缩了一下,又把头埋了下去。
她在害怕。
她在害怕任何人的触碰。
寧修阳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收回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他知道,李明峰的行为,已经不仅仅是殴打,更是对唐薇尊严和人格的彻底摧毁。
这让一直以坚强外表自居,实则內心卑弱敏感的她,產生了严重的自我怀疑和心理创伤。
对她来说,今天发生的一切,就是一场噩梦。
而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她从这场噩梦里,拉出来。
“唐薇,看著我。”
寧修阳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温柔,而是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抬起头,看著我。”
角落里的女孩,身体又是一颤。
她似乎是被这种带著强制性的语气给震慑住了,犹豫了几秒钟后,终於,还是缓缓地,抬起了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她那双迷茫而绝望的眼睛,对上了寧修阳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眸子。
四目相对。
寧修阳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破碎,看到了痛苦,看到了无助。
他一字一句,无比清晰,无比郑重地说道:
“別怕。”
“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