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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战前
    景听澜却依旧立在原地,山巔的风掀动她的裙摆,一双秀眉不自觉地拢起。
    片刻后,她仿佛下定了决心,朝著空无一物的身前,五指驀然收拢。
    她身上那袭炭色长裙应声而动,竟褪去顏色,化作点点灵光,在她手掌中凝形,最终成了一柄长剑的轮廓。
    剑身显现,通体是一种纯粹的银白,初看之下平平无奇。
    唯一的点缀,是那完全由金属勾勒出的剑柄,其造型竟是一对振翅欲飞的蝴蝶。
    失去了裙色的景听澜,身上只余下一件朴素的纯白衣裙,仅有领口袖间几处素雅的云纹点缀,反而更显她身姿窈窕,气质清丽出尘。
    “哼。”她握著剑,忍不住撇了撇嘴,那神情既有少女的娇憨,又藏著一丝不满,“父亲那倔脾气,身上还有旧伤呢,师叔能接替他才怪了。我不亲自去盯著,他才不会老老实实回山。”
    话音刚落,景听澜便伸出两根纤指,併拢如剑,在那蝴蝶剑柄的翅膀交匯处,轻轻一点。
    嗡——
    剑身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银白的剑刃如花瓣般向两侧舒展,化作一只翼展三丈的巨大蝴蝶。
    这光蝶的翅膀本身並无色彩,薄而透明,天光穿透而过,隨著蝶翼的每一次扇动,都会在空中折射出迷离的七彩流光,绚烂夺目。
    景听澜没有立刻出发,静立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估摸著周开与浮玥早已去得远了,这才轻轻一跃,稳稳站上蝴蝶的背部。
    她足尖一点,低喝一声:“走!”
    光蝶的双翼猛地一振,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悄无声息地融入云海,循著那早已消失的遁光轨跡追了上去。
    ……
    綺云山,七曜盟后方大营。
    两道疾驰的遁光在这里倏然一顿,光芒散去,周开与浮玥的身形凭空显现。
    周开的目光投向下方连绵的营地。
    一艘艘巨型战舰正从地面拔起,灵光嗡鸣。甲板上,密密麻麻的身影皆是身著七曜盟制式法袍的筑基弟子。
    然而,这些战舰並未奔赴前线,而是齐齐调转船头,朝著七曜盟腹地退去。
    浮玥眼眸中,倒映著下方撤离的舰船,“低阶修士的气息正在远离。看来,轮到元婴修士的廝杀了。”
    周开“嗯”了一声,算是认同,心中快速盘算著眼下的局势:七曜盟折损三名元婴,明煦居士的本命法宝受创,至今仍在闭关。
    “此消彼长,九闕宫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他们算漏了我和浮玥。我们若能出其不意地宰掉几个个九闕宫的元婴初期,让战力天平重归均衡,这决战,八成也就打不起来了。”
    他眼中寒芒一闪,“若是有绝佳的机会,顺手猎杀一个元婴中期,也並非不可能。”
    片刻后,浮玥微微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轻声补充道:“元婴中期的精血,应该……有点滋味。”
    周开闻言不禁莞尔,伸手理了理她鬢边被风吹乱的银髮,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与宠溺:“你这小馋猫。走吧,我们去见师兄。”
    大门开启,景天游迎了出来,当他看到周开身旁的浮玥时,素来锐利如剑的眼神也出现了一剎那的凝滯。
    但他毕竟是心志坚定的剑修,几乎在瞬间便恢復如常,只是目光再次落在浮玥身上时,多了一丝审视。
    初看只觉其美貌不似凡人,又不好动用神识查探,仔细感受她身上的灵力波动,探不到丝毫深浅。
    短暂的审视过后,景天游脸上的严肃瞬间被狂喜所取代,他抚掌大笑:“哈哈哈!好!好啊!师弟,你可真是给我灵剑宗送来了一份天大的机缘!走,入內说话!待此间事了,定要再办一场庆典,昭告天下同道!”
    周开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身形正好挡在景天游和浮玥之间,他笑著拱了拱手:“师兄的好意心领了。只是我这娘子生性喜静,不爱热闹,到时与诸位同道见个礼便好。”
    浮玥配合著周开的话,朝著景天游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三人分宾主落座,景天游泡上一壶香茶,正要开口详谈战局,周开的目光却在他脸上一扫,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我观师兄气色,似乎尚未完全好转,莫不是广源荒一行的伤势还未痊癒?”
    景天游摆了摆手,神色如常,断然道:“无稽之谈,早已痊癒。”
    周开却没接他的话,只是静静看著他,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师兄,你我之间,何须如此?你灵力运转间的那一丝凝滯与晦暗,瞒不过我。”
    景天游握著茶杯的手指猛然收紧,脸上的从容再也维持不住,震惊之色一闪而过,最终化作一声苦笑和长嘆:
    “罢了,终究是瞒不过师弟你。你说得对,是一年前,我与九闕宫的极光老怪斗法时,著了他的道。”
    周开眼神一凝。
    此人的名號他有所耳闻,乃是九闕宫一位成名已久的元婴中期修士。据说其修炼的功法与光有关,因此自號“极光”,最是难缠。
    他的遁术,竟与自己的《一线光》有异曲同工之妙,皆是世间罕见的光遁之法。
    其速之快,几乎冠绝同阶,元婴后期巔峰的大修士也难以追上。
    但周开依旧不解,极光不过元婴中期,而景天游是元罡中期巔峰的剑修,杀伐之力冠绝同辈,一只脚已迈入后期门槛。稳占上风的师兄,怎么会反被其所伤?
    念及此,周开沉声问道:“当真是极光老怪?广源荒一行,是为了我的无定竹。师兄,这伤若与此有关,这笔帐,我记下了。”
    景天游见他神色认真,嘆了口气:“与你无关,实在是那廝遁速太快,一时不察才著了道。”
    周开看出他不愿在此事上多谈,便不再追问,“九闕宫的黎羊,会参战吗?”
    听到这个名字,景天游的神色反而轻鬆了些。
    “师弟是否知道《牵魂术》?”
    周开点了点头:“自然知晓。此乃傀儡师的基础法门,將普通兽类的魂魄抽出,稍微炮製再封入傀儡之中,能让傀儡具备一定的自主能力,不至於让傀儡师时时操控,耗费心神。”
    “没错。”景天游嘴角牵起一抹讥誚的弧度,“可那黎羊,心比天高,竟妄图染指大妖精魄!”
    “结果呢?”
    “结果?”景天游冷笑一声,“大妖精魄何等强悍,岂是那么容易被奴役的?他遭了反噬,如今正在自己的洞府里,跟自己的宝贝傀儡『天人交战』呢。百年之內,怕是休想出关了。”
    周开眉梢微挑:“此等修行秘辛,师兄竟也知晓?”
    “黎羊自突破元婴后期后,已有百余年没有露面。盟內从各种蛛丝马跡中,才推测出这个结论。”
    见景天游神情篤定,不似作偽,周开一直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若黎羊亲自下场,以元婴后期的恐怖修为,七曜盟这边怕是真的要鎩羽而归,只能困守綺云山不出。
    “原来如此。”周开指节轻轻叩击著桌面,將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瞬间豁然开朗,“所以,眼下双方都觉得是决战的最佳时机。我七曜盟折损元婴战力,而九闕宫的最强者黎羊,又无法出关。”
    “大致如此。”景天游的神色重新变得凝重,“但不可大意。虽然我盟的元婴中期修士比九闕宫多了两人,但黎羊的两具傀儡,会由他的弟子操控,协助作战。”
    周开眉头一挑:“九闕宫有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坐镇,为何之前一直处於均势?莫非……我盟还有足以对抗此人的底牌?”
    听到这个问题,景天游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悠地嘆了口气。
    “唉,若是真打出真火……”
    景天游缓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他望向窗外,落在了不可知的遥远之处。
    “老夫,也只能將剑胎祭出来,朝他挥上一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