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张掌柜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歷启文拎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看向周开的眼神有些古怪,“你不会真打算去找那个叫张笑愚的小子,照拂一二吧?”
周开拿起酒杯,在指尖把玩著,並未饮下,淡淡开口:
“一个旧人罢了。小张伙计帮我处理过不少灵兽,人也机灵。最重要的是,他对王巧巧忠心耿耿,从未向外透露过我的半点秘密。”
他话音微顿,目光越过窗欞,望向沉沉夜色,“他当年守口如瓶,没给我添半分麻烦。將来若真碰上他的后人,提点一句,也算了结那段因果。我不会刻意去找,但缘法这东西,谁又说得清呢?”
周开收回目光,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看向歷启文:“我准备在东域多留些时日,处理些旧事,了结几段恩怨。你呢?要在东域待多久?”
歷启文哼了一声,“这次回来,主要是召集些旧部和家族子弟。事了之后,便启程去北域。说起来,你怕是还不知道,我现在也是一派之主了!”
周开眉毛一扬:“哦?开山立派了?”
歷启文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脸上满是自得之色:“那是自然!我那宗门,名为『万法门』,取万法归流之意。如今虽只是初创,但架子已经搭好,我亦是太华城的客卿长老。”
他话锋一转,带著几分热切看向周开:“有没有兴趣来我这掛个名?以你的本事,『太上长老』之位,我给你留著,绝不辱没你!”
周开闻言哑然失笑,他摇了摇头,伸出手指点了点桌子,语气悠然:“歷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灵剑宗那位景师祖,今年已经九百四十多岁了。
我观他气机,衰败之相已显,不像是修有高深养气法门的样子,也没听说他得过寿元果之类的奇珍。快则五十年,慢则百年,灵剑宗那份家业,恐怕就得由我来接手了。到时候,你我两家宗门守望相助,结个万年之好,岂不美哉?”
歷启文撇了撇嘴,没好气地將杯中酒一口闷干,站起身来:“行了,在上青城最多再留三天,打探些消息,再隨我去一趟家里。”
周开含笑点头:“理应如此。”
三日后的夜。上青城的灯火在身后迅速渺远,最终化作地面上的一捧微光。
越过连绵的山脉与大河,盾光在一片苍茫群山中现出身形。
两人身形甫一站定,歷启文便抬手指向前方一片翻涌不休的白雾,沉声道:
“此地曾是一处上古小宗的遗址,被我歷家先祖所得。先祖取走传承与宝物后,便將此地改造成了家族核心子弟的试炼地。”
周开反手一托,掌心浮现一枚丹药,法力轻轻一催,丹药化作一汪清液,顺著他指尖流入背后昏迷不醒的计红嫣口中。
待药液尽数渡入,他才將目光投向前方那片翻涌的白雾。
“这就是歷家如今的族地?”
歷启文点头,语气中透著一丝自傲:“不错。这天然的瘴雾,本身就能迷惑心神。我歷家先祖以此为根基,布下『转生迷踪阵』。別说是寻常修士,就算是元婴后期的老怪物闯进来,没人带路也得在里面兜兜转转,最后稀里糊涂地又走回原地。”
他冷笑一声,“这还只是外围的开胃小菜,阵法深处,杀阵、困阵环环相扣,就算是化神亲至,敢硬闯也得让他脱层皮!”
说罢,他翻手取出一枚令牌,递给周开,神色严肃地叮嘱道:“令牌拿好,跟紧我。切记,入阵之后,不要动用任何身法或者遁术,一步步走,否则会引动大阵,迷失其中。”
歷启文手持自己的令牌,不再多言,当先一步,径直走向那堵厚重如墙的白雾。
云雾在令牌靠近的瞬间,无声地向两侧翻涌、退避,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周开紧隨其后,一步踏入。他前脚刚落地,身后的云雾便轰然合拢,將来路彻底淹没。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脚下的泥土鬆软,鼻尖是再寻常不过的草木气息,可周开却感觉像是走在一条独木桥上,两侧便是万丈深渊。
走了足足半个多时辰,那粘稠的白雾才开始散去。
雾气散尽,视线豁然开朗,眼前依旧是崇山峻岭,古木参天,与阵外的风光几乎別无二致。
唯一不同的是,此地的灵气精纯而丰沛。
歷启文鬆了口气,侧头道:“到了。”
远处山林间便有两道流光破空而来,瞬息而至。
光华散去,两名中年修士显出身形,目光如电,死死盯住周开,手中法宝灵光吞吐,显然已是引而待发。
两人看清另一人是歷启文后,身上紧绷的气势瞬间消散,脸上肃杀之气化为恭敬,连忙收起法宝,躬身行礼:“拜见少主!”
歷启文隨意地点了点头,对周开背上的计红嫣扬了扬下巴:“安排一处僻静院落,好生照看,不得有误。我要去见父亲。”
“遵命!”其中一名修士恭声应下,上前两步,双手掐诀,放出一道柔和的法力托住计红嫣,小心地將其从周开背上挪移开。
待那名修士带人离去,歷启文才对周开道:“走,我父亲在那边。”说罢,他遁光一起,引著周开朝远处一座主峰飞去。
那主峰在群山中並不起眼,灵气也非最盛之处,看上去平平无奇。
可当两人双脚落地的瞬间,周开眼前的景象陡然扭曲,原本空无一物的山巔,凭空浮现出一座古朴典雅的阁楼。
周开眉梢一挑,难掩讶异:“须弥芥子?还是空间摺叠之术?”
“是,也不是。”歷启文解释道,“更像是一种高级的幻阵与空间阵法的结合。”
两人步入阁楼,只见主位太师椅上,端坐著一名身穿墨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他双目微闔,面容俊朗,正是歷家家主,歷绝峰。
周开瞳孔骤然一缩。不对!眼前的歷绝峰,面容竟比他记忆中还要年轻几分!
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此人一身修为圆融无漏,气息渊深似海,依旧是元婴后期,甚至比当年更凝练一分,全无半点夺舍后神魂与肉身不谐的虚浮之感!
“好完美的夺舍……”周开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这绝非仓促寻来的躯壳,能在短短数十年间將修为重炼至此,且神魂契合如一……歷家的底蕴,当真深不可测!”
“父亲。”歷启文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歷绝峰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先是看向歷启文,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喜色,“不错,成功结婴了。我歷家,又多了一位元婴!”
但隨即,他欣慰的笑意敛去,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气息为何如此浮动,你与人动手,伤了精元?”
歷启文不敢隱瞒,將遭遇虎尊之事简要说了一遍。歷绝峰听完,脸上不见喜怒,只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目光这才转到周开身上。
周开面上恭谨,躬身行礼:“晚辈周开,拜见歷前辈。”
歷绝峰的声音很平静,“你进境的速度,异於常人。幽瓷去年才刚刚触及金丹大圆满的门槛,而你,却已结成元婴,功成元武。”
周开只觉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说道,“晚辈侥倖,曾得了些……”
歷绝峰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你的机缘,是你的本事。我歷家能屹立至今,靠的不是覬覦小辈的气运,而是有容纳气运的胸襟。幽瓷和云眠都视你为家人,启文能带你来此,足见信任,你便是我歷家的自己人。在我面前,无需解释你的秘密,也无需恐惧。”
周开紧绷的心神刚有片刻鬆缓,歷绝峰那平淡的声音却陡然一转。
“不过,有一件事,我很好奇。云眠结婴功成之时,我曾问过她。你那能助人安然渡过心魔劫的本事,究竟是功法,还是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