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西皇家纺织厂一號车间。
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那是几十台蒸汽机同时运作的咆哮。传动皮带在头顶飞速旋转带动著底下数百台改良过的“蒸汽珍妮纺纱机”疯狂舞动。
“哐当哐当——”
白色的棉纱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匹匹紧致、光滑的棉布。这速度比以前那种老太太坐在织布机前“唧唧復唧唧”快了何止百倍?
“陛下!爆仓了!真的爆仓了!”
沈万卷顶著两个大黑眼圈手里抓著一把棉纱兴奋得像是刚吸了猫薄荷的猫。
“按照现在的速度咱们一天的出布量够全京城的百姓做两身衣裳!库房都堆到房顶上去了再这么造下去咱们得把布扔大街上铺路了!”
傅时礼站在高台上看著脚下那白茫茫一片的“布海”隨手扯过一匹用力撕了撕。
“刺啦——”
声音清脆韧性极佳。
“质量不错比手工织的还要密实。”
傅时礼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资本家特有的、冷酷而贪婪的笑意。
“既然这布多得没处放那就往外卖。”
“往外卖?”沈万卷愣了一下“陛下国內的市场虽然大但也消化不了这……海啸一样的產量啊。要是降价卖那些靠织布为生的百姓岂不是要饿死?”
“谁说要卖给大秦的百姓了?”
傅时礼丟开手里的布匹走到悬掛在墙上的万国舆图前。
他的手指越过鸭绿江点在了那个狭长的半岛上——高丽;紧接著又向西划过落在了那一串如同珍珠般的西域诸国上。
“老沈你的格局要打开。”
“咱们大秦的百姓要保护,但別人的百姓……那是韭菜。”
傅时礼转过身对著一直候在旁边的户部尚书张正明勾了勾手指。
“老张传朕的旨意。”
“调集所有的火车皮还有皇家商队的马车。”
“把这些布匹还有玻璃厂积压的那些琉璃杯子、铸造厂的铁锅铁铲统统给朕拉到高丽去!拉到西域去!”
张正明眼珠子一转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定价几何?”
“定价?”
傅时礼眯起眼睛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狠狠往下一划。
“成本价!甚至……低於成本价!”
“朕要让大秦的布比他们买棉花还便宜!朕要让大秦的铁锅比他们买铁矿石还贱!”
“这是要赔本赚吆喝?”张正明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赔本?”
傅时礼冷笑一声拍了拍张正明的肩膀语气森寒。
“这叫——倾销。”
“这叫——经济核弹。”
“等到他们的织布机都结了蜘蛛网,等到他们的铁匠铺都关了门等到他们的人除了种地什么都不会干的时候。”
“这价格……还不是朕说了算?”
……
两个月后,高丽王都开城。
集市上人山人海却不是因为什么节日而是因为一家新开的“大秦百货行”。
“快来买啊!大秦运来的上等棉布!只要五文钱一尺!五文钱啊!”
“琉璃杯!透明的琉璃杯!十文钱一个!摔了听响都不心疼!”
高丽的百姓们疯了。
五文钱?以前买这种布起码得五十文!而且这布摸起来又软又滑比他们自己织那种粗麻布强了一万倍!
“给我来十尺!”
“我要那个杯子!太漂亮了!”
百姓们爭先恐后地掏出铜板把大秦的商品一扫而空。而就在集市的对面几家原本生意兴隆的高丽布庄,此刻却是门可罗雀。
掌柜的蹲在门口,看著自家那些虽然结实但粗糙昂贵的土布欲哭无泪。
“这……这还怎么做生意啊?”
“人家卖得比咱们进货都便宜……这不是逼死人吗?”
不仅仅是布庄。
铁匠铺熄火了因为大秦的铁锅又亮又圆;瓷器店关门了因为大秦的玻璃杯又透又便宜。
短短几个月高丽的手工业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那些原本靠手艺吃饭的工匠们只能无奈地卖掉工具去给大秦的商队当苦力或者回家种地去种那些大秦需要的人参和药材。
……
高丽王宫大殿。
高丽国王王治看著户部呈上来的奏摺手抖得像是在弹琵琶。
“怎么回事?为什么今年的商税少了这么多?为什么街上的店铺都关门了?”
户部尚书跪在地上一脸的绝望。
“大王……不是店铺关门了是都换成大秦的招牌了。”
“现在咱们高丽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穿的是大秦的布用的是大秦的碗连擦屁股的纸……都是大秦运来的。”
王治愣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后殿的库房。
那里堆满了大秦使者送来的“贡品”——精美的丝绸、剔透的玻璃、醇厚的美酒。
曾经他以为这是大国对小国的恩赐,为此还沾沾自喜。
可现在看著这些琳琅满目的商品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如果不买他们的东西呢?”王治颤声问道。
“不买?”
户部尚书苦笑一声“咱们自己的作坊都倒闭了织布机都劈了当柴烧了。如果不买大秦的百姓们就得光著屁股就得用手抓饭吃。”
“而且……咱们的银子都流到大秦去了。”
“现在市面上流通的大多是那个叫『秦元』的纸片子。”
王治瘫坐在地上手里的精美琉璃盏“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他终於明白了。
那个坐在咸阳宫里的年轻皇帝,根本不需要动用一兵一卒。
他只是用这些看似廉价的商品,就给高丽套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枷锁。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而高丽已经输得底裤都不剩了。
“我们……”
王治看著窗外那飘扬著大秦旗帜的商队声音乾涩充满了无力感。
“我们已经不再是个国家了。”
“我们……成了大秦的附庸成了他们的庄园成了他们圈养的肥羊。”
与此同时咸阳宫。
傅时礼看著高丽那边传来的密报满意地弹了弹手指。
“这只羊,算是废了。”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了舆图的更西边那里有一条蜿蜒曲折、连接著东西方文明的古老商道。
“高丽太小,不够朕塞牙缝的。”
傅时礼的眼中闪烁著更加贪婪的光芒。
“接下来该轮到那些骑著骆驼、满身香料味的西域土豪了。”
“老赵让铁路司的人动作快点。”
“朕要把铁路修到沙漠里去!朕要让大秦的火车拉著咱们的『真理』去跟西域三十六国好好谈谈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