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淄城外,那座拔地而起的“大秦江南发展商行”终於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就在田儋与一眾长老还在猜测楚中天究竟要耍什么花样时,一纸公告,由数百名影密卫以最快的速度,贴满了从临淄通往江南各地的所有官道驛站。
公告內容,如同一道道催命的惊雷,炸响在整个南方的上空。
“奉平南大都督令,將於三日后,於临淄城外,公开拍卖旧齐田氏叛逆之族產!”
“拍卖品一:临淄盐铁未来十年独家经营权!起拍价:黄金五万两!”
“拍卖品二:临淄港未来二十年优先使用权及关税分成!起拍价:黄金十万两!”
“拍卖品三:田氏名下所有良田七十三万亩,打包拍卖!起拍价:黄金二十万两!”
“拍卖品四:田氏於临淄城內商铺三百二十七间,优先选购权!价高者得!”
每一条,都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精准地捅在田氏一族的心窝上。
这不是战爭。
这是肢解。
是当著一个活人的面,將他的四肢、內臟、乃至骨头,都明码標价,公开售卖!
消息传出,整个江南的商贾豪族彻底疯了。
如果说之前楚中天的《告父老书》和免税令,还只是让他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和未来的利益。
那么这份拍卖公告,就是將一座流著蜜与奶的金山,赤裸裸地推到了他们面前!
这是什么?
这是从龙之功!
这是大秦帝国在南方重新洗牌,他们这些旧时代的边缘人,一步登天,成为新秩序核心的唯一机会!
“备车!快!把库里所有的金银、珠宝、古玩,全都装上车!”
“告诉族中子弟,卖!把所有能换成金子的东西都给我卖了!我们许家能不能成吴郡第一望族,就看这一次了!”
“快马去通知我在会稽的表兄,让他无论如何也要凑一笔钱过来!田氏的港口!谁拿到谁就是江南的水上霸主!”
数日之间,通往临淄的官道上,车马如龙,烟尘滚滚。
一辆辆满载著金银財宝的马车,在秦军士卒的“护卫”下,匯聚成一条贪婪的金色洪流,涌向那座即將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拍卖场。
城墙之上,田儋的脸色,已经由最初的铁青,变成了死一样的灰白。
他身形摇晃,扶著冰冷的城垛,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看到了。
城外,那片原本空旷的土地上,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喧闹的集市。
数以千计的帐篷密密麻麻,来自江南各地的商人们,三五成群,眼睛里闪烁著饿狼般的光芒,激烈地討论著三日后的那场饕餮盛宴。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私下串联,组成联盟,准备联手拿下某项最大的利益。
热火朝天,一片繁荣。
仿佛他们不是在兵临城下的战场,而是在咸阳城最繁华的东西市。
这荒诞而又真实的一幕,让田儋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他麾下有三万精兵,城高池深,粮草足够支撑一年。
他有信心,就算是秦军最精锐的部队来攻,也能让他们在临淄城下碰得头破血流。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成了一个笑话。
楚中天,根本没打算攻城。
他甚至不需要一兵一卒的伤亡。
他只是搭起一个台子,请所有人来……分食田氏的尸体。
而那些被邀请的人,甚至还为谁能分到最大的一块而爭得面红耳赤。
“家主……这……这可如何是好?”一名鬚髮皆白的田氏长老,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田儋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城外那座三层高的商行。
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端坐於顶楼,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平静地注视著自己的年轻圣师。
杀人,诛心。
诛心,莫过於此!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田儋口中喷出,洒在斑驳的城墙上,触目惊心。
“家主!”
左右亲卫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扶住他。
然而,比田儋吐血更可怕的,是城中人心的崩塌。
最初,城內的守军、商户、平民,看到秦军不攻城,只是在城外“安营扎寨”,还鬆了一口气。
可当那份拍卖公告的內容,通过各种渠道传入城內后,所有人都懵了。
紧接著,便是恐慌,是骚动,是无尽的猜疑和窃窃私语。
一处宅院內,一名姓王的布匹商人,正焦急地对自己的几个心腹伙计说道:
“听说了吗?田家的铺子要被拍卖了!我们现在租的这间,就在名单上!”
“东家,那我们怎么办?要是新主子把我们赶出去……”
“蠢货!”
王商人一巴掌拍在伙计的脑袋上。
“这是危机,也是机会!田家完了!我们要是还跟著他们一条道走到黑,最后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想办法,联繫城外的秦军!就说我们王家,愿意献出所有家產,只求……只求能在新朝,保住这间铺子!”
另一边,守城的军营里,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一名都尉,將自己的几名亲信校尉叫到偏僻处。
“兄弟们,城外什么情况,你们也看到了。”
他声音沙哑,“我们在这儿给田家卖命,可田家……怕是撑不过这个月了。”
一名校尉愤愤不平地说道:“將军,那楚中天欺人太甚!我等愿隨將军出城,与他决一死战!”
“死战?”
都尉惨笑一声,“拿什么战?我们出城,信不信城外那些等著分肉吃的商贾,会第一个衝上来把我们撕碎?”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们守的,是临淄城,是大齐的故都。不是他田氏一家的私產!”
“田家倒了,临淄城还在!我们的家人,我们的田產,也都在城里!”
“诸位,想一想吧。是跟著田儋一起被清算,全家老小沦为奴隶,还是……为自己,为家人,博一个前程?”
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的眼神,开始变了。
忠诚,在赤裸裸的利益和对未来的恐惧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三日后。
拍卖会,如期举行。
“大秦江南发展商行”门前,人山人海,万眾瞩目。
高台之上,一名由楚中天亲自挑选的拍卖官,意气风发,手持一个特製的木槌,声如洪钟。
“诸位!今日,是我大秦新政在江南落地的第一天!也是诸位財富与荣耀的新起点!”
“废话不多说!第一件拍品——临淄盐铁未来十年独家经营权!起拍价,黄金五万两!每次加价,不得少於一千两!现在,开拍!”
“五万五千两!”
“我出六万两!”
“吴郡许家!出七万两!”
“八万!”
价格,如同疯了一般向上飆升。
城墙之上,田儋和一眾田氏核心族人,面如死灰地听著城下那一声声震天的报价。
那每一声报价,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们的心臟上。
他们仿佛能看到,家族的血脉,正在被那些贪婪的商人,一两一两地抽走。
“十万两!会稽张家出十万两!”
“十一万!”
“十三万两!!”
最终,当价格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族喊到“十五万两黄金”时,全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十五万两一次!”
“十五万两两次!”
拍卖官高高举起木槌,目光扫视全场,脸上带著激情的笑容。
“还有没有更高的?这可是掌控一地命脉的盐铁之权!是流传百年的富贵!”
无人应答。
城墙上的田儋,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肉里,鲜血直流而不自知。
他多希望此刻能有一支神兵天降,將城下那些分食他血肉的豺狼,全都碾成齏粉!
然而,没有。
“十五万两——”拍卖官拉长了声音,手中的木槌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
“砰!”
一声清脆的落槌声,通过某种特製的扩音装置,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临淄城的上空。
“成交!恭喜这位来自丹徒的钱老板!!”
城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掌声。
城墙之上,却是一片死寂。
那一声槌响,仿佛不是敲在木桌上,而是敲碎了田儋的脊梁骨,敲碎了临淄城所有守军心中,最后一丝名为“忠诚”的东西。
完了。
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