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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炒钢法问世,神兵斩凡铁
    炉火渐渐熄灭,那仿佛来自太阳核心的纯白光焰,终於收敛了它足以融化万物的锋芒。
    山谷內,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风声,便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先前跪倒的一眾工匠与官员,还保持著五体投地的姿態,不敢抬头。
    那恐怖的白色火焰,已在他们心中烙下了神罚般的印记。
    “道……这才是真正的『格物』之道……”
    墨家鉅子公输班,依旧失魂落魄地抚摸著滚烫的炉壁,仿佛在与一位久违的先贤对话,眼中狂热与泪水交织。
    楚中天没有打扰他。
    他知道,对於一个將毕生奉献给技术的追求者而言,亲眼见证一个旧时代的落幕与新纪元的开启,这种衝击不亚於信仰的重塑。
    他平静地走到那堆刚刚出炉、尚在冷却的铁锭前,用铁钳夹起一块。
    “咔嚓。”
    他稍一用力,铁锭的边角便被轻易掰断,断口粗糙,布满了砂眼。
    “太傅,这……”
    一名工部官员小心翼翼地凑上来,看著那脆弱的铁锭,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神火虽猛,但这炼出的铁,似乎……也不过如此?
    “火,只是工具。”
    楚中天將那块废铁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工具再好,也要看用它来做什么。用神火来烧饭,饭依旧是饭。用神火炼出来的,也只是更好的生铁,本质上,它依旧是『铁』。”
    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那些从震撼中逐渐回过神来的冶炼大师身上。
    “诸位穷尽一生锻打,追求的『百炼钢』,为何物?”
    一名鬚髮皆白、手臂粗壮得像常人大腿的老铁匠,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杆,脸上带著一丝职业的骄傲,拱手道:
    “回太傅,百炼钢,乃是將生铁反覆摺叠锻打上百次,去其杂质,增其韧性,方能成百炼之精钢!乃我等匠人毕生所求之极致!”
    他的话,引来所有铁匠的共鸣,那是属於他们这个行业的荣耀。
    “说得好。”
    楚中天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
    “但,这是最笨的办法。”
    “什么?!”
    老铁匠脸色一变,其余眾人也纷纷露出不忿之色。
    说他们技艺不精可以,但说传承了数百上千年的百炼之法是“笨办法”,这是对他们祖师爷的侮辱!
    “太傅!此言差矣!百炼成钢,乃……”老铁匠涨红了脸,便要辩驳。
    楚中天却抬手制止了他,不急不缓地从怀中,又摸出了一卷……用上好丝帛包裹的竹简。
    眾人看到这熟悉的动作,眼角齐齐一抽。
    又是它!
    又是那该死的、仿佛藏著世间所有秘密的上古遗蹟竹简!
    “此乃《考工记》之失传残卷。”
    楚中天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上面记载了一种上古炼钢之法,名为——『炒钢』。”
    “炒……炒钢?”
    眾人面面相覷,这名字听著怎么那么像厨房里的活计?
    楚中天无视他们的表情,径直展开竹简,上面是他亲手绘製的、结构更加复杂的新式炼钢炉图纸,以及一行行硃笔写下的核心工艺。
    “生铁之所以脆,因其內『恶气』过甚。”
    他指著图纸,用古人能理解的词汇解释道。
    “百炼锻打,便是將这『恶气』一点点锤炼出去。“
    ”而炒钢法,则是在铁水半凝不凝之时,以长棍搅动,令其翻滚,如同炒菜。“
    ”如此,可引天外清气入內,与『恶气』相融,化作火星爆出,顷刻间便可得无上精钢!”
    这番理论,闻所未闻,彻底顛覆了所有冶金大师的三观。
    在铁水里搅动?
    那不是让它更快冷却,杂质都凝固在里面吗?
    “荒谬!简直是荒谬!”
    那老铁匠再也忍不住,气得浑身发抖。
    “铁水凝固,瞬息万变!如此胡来,只会得一炉废渣!老朽打了一辈子铁,从未听过这等歪理邪说!”
    “没错,太傅,此事……恐有不妥。”
    “三思啊太傅,冶炼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岂可如此儿戏?”
    一眾冶金大师纷纷开口,他们可以敬畏楚中天的神火。
    但绝不能容忍对方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指手画脚,甚至是用一种近乎侮辱的方式。
    这一次,连公输班都眉头紧锁,他走到楚中天身边,低声道。
    “太傅,以墨家典籍所载,金属熔炼,最忌搅动。此法……確实有违常理。”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楚中天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然。
    他收起竹简,淡淡地扫了眾人一眼。
    “那就让事实来说话。”
    他转身下令:“来人,按此图纸,重筑新炉!所有材料,科学院內,予取予求!”
    命令下达,无人敢不从。
    儘管心中充满了一万个不解与牴触,但在见识过神火之威后,工匠们还是带著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复杂心態,开始了工作。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山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在楚中天的亲自监督下,一座崭新的、炉膛更浅、侧壁留有数个开口的“炒钢炉”拔地而起。
    第四日,正式开炉。
    黑色的煤炭再次被投入炉中,鼓风机咆哮,白色的神火重现人间。
    当第一炉铁水融化,达到楚中天要求的温度时,他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降温,搅动!”
    两名早已穿上厚重防火皮甲的壮汉,手持特製的长铁棍,从侧面开口伸入炉內,按照楚中天教授的法门,开始笨拙地“翻炒”起那半凝固的铁水。
    “砰!”
    一声闷响,一股气流爆开,铁水四溅,其中一名壮汉惨叫一声,手臂上被烫出几个大泡。
    第一次,失败!铁水凝固太快,成了一坨巨大的废铁。
    “炉温控制有误,风力减三成。”
    楚中天冷静地记录著数据,仿佛受伤的不是他的手下。
    第二次,开炉。
    “噗!噗!噗!”
    炉內爆出一连串绚烂的火星,如同节日里的烟花,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恶气”在排出。
    然而,火星持续了不到一刻钟便熄灭了。
    第二次,失败!出炉的钢锭杂质依旧太多,韧性不足。
    “搅动过缓,『清气』入之不深。”
    楚中天继续记录。
    第三次,第四次……
    接连的失败,让原本就心存疑虑的工匠们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楚中天的眼神也从敬畏,渐渐变回了怀疑。
    就连公输班的眉头,也越皱越深。
    唯有楚中天,从始至终,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在每一次失败后,都会精准地指出问题所在,並对下一个步骤进行微调。
    他的镇定,反而让眾人心中那点幸灾乐祸的念头,怎么也升不起来。
    第五日,清晨。
    当第六炉铁水在炒钢炉中翻滚时,异变陡生!
    “爆了!爆了!”
    炉內突然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璀璨百倍的火星,密集如雨,噼里啪啦地炸响,仿佛有上百掛鞭炮在炉膛內同时点燃!
    那半凝固的铁水,如同活物般剧烈翻腾,每一次翻滚,都带出大片的火花。
    “就是现在!”
    楚中天眼中精光一闪。
    “停火,出炉!”
    隨著一声令下,赤红的钢水被引入模具,冷却后,形成了一块通体泛著均匀青光的钢锭。
    它看起来,与之前的废品截然不同。
    质地细密,表面光滑,轻轻敲击,发出的声音清越悠长,宛如钟鸣。
    “成了……”
    公输班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他能感觉到,这块钢锭里,蕴含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在楚中天的示意下,那名最先质疑的老师傅,亲手將这块钢锭锻造成了一把最朴素的长刀。
    没有开刃,没有淬火,甚至没有刀柄,只是一条初具雏形的刀坯。
    科学院的临时演武场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场中央,摆著两个木架。
    一个架著一柄秦军校尉级的制式青铜长剑。
    另一个,则架著一柄由老师傅亲手锻造,號称他毕生心血的“百炼钢”匕首,其上花纹繁复,寒光凛凛。
    “太傅,请!”
    老师傅將新出炉的钢刀递给楚中天,眼中情绪复杂。
    楚中天却摇了摇头,將刀递迴到他手中。
    “你的心血,由你来见证。”
    老师傅身体一震,深深地看了楚中天一眼,不再言语。
    他走到场中,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那柄沉重的钢刀。
    他首先对准了那柄青铜剑。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一记力劈华山!
    “当!”
    一声脆响,清澈得仿佛玉石碎裂!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柄代表大秦军工最高水平的青铜长剑,竟如同脆弱的陶器一般,从中断为两截!
    断口光滑如镜!
    而那柄钢刀,毫髮无伤!
    “嘶——”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这就断了?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老师傅的呼吸变得急促,他转向了另一个木架,那里放著他的骄傲,他的毕生心血。
    他犹豫了。
    “斩下去。”
    楚中天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老师傅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
    “喝!”
    他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斩下!
    “鏘——!!!”
    一道极其刺耳、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猛然炸开!
    这一次,百炼钢匕首没有应声而断。
    但是,当老师傅抬起钢刀时,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柄锋利无比、曾斩断过无数铁甲的百炼钢匕首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而丑陋的豁口,仿佛被野兽硬生生啃掉了一块!
    而反观那柄新生的钢刀,刀刃上,只有一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痕!
    胜负,高下,已判!
    全场死寂。
    老师傅呆呆地看著自己那柄残破的心血之作,又看了看手中那柄平平无奇的钢刀,浑浊的老眼中,先是震惊,然后是茫然,最后,是彻底的崩溃。
    他手中的钢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噗通!”
    这位在火炉前站了一辈子的老人,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朝著楚中天的方向,以头抢地。
    “老朽……老朽这一辈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啊……”
    他嚎啕大哭,泪水与鼻涕糊了一脸,哭得像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这不是人间的技术……这是神技!是神跡啊!”
    “太傅!请受老朽一拜!”
    他的哭喊与叩拜,像一道指令,瞬间引爆了全场。
    “神技!陛下万年!圣师千秋!”
    “我大秦,当兴!当兴啊!”
    所有工匠,无论老少,无论职位高低,在这一刻,尽皆跪伏於地,对著楚中天,献上了他们最狂热、最真诚的崇拜。
    他们的骄傲,他们的传承,他们的毕生所学,在这一刀之下,被斩得粉碎。
    但碎裂的废墟之上,一座名为“楚中天”的信仰神龕,却拔地而起,坚不可摧!
    楚中天静静地看著眼前山呼海啸般的朝拜,脸上无悲无喜。
    他弯腰,捡起那柄开创了新纪元的钢刀,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刀锋。
    【材料,有了。】
    【一把刀,可以斩断另一把刀。】
    【但一万把刀,需要一万双手,一万个日夜……太慢了。】
    他的目光越过跪伏的眾人,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无数齿轮咬合,无数蒸汽升腾的未来。
    【如何,让这些习惯了精雕细琢的『艺术家』,变成流水线上一个个精准而高效的『零件』呢?】
    【这,或许比造出神兵,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