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如烟最近有些惆悵。
她在屋里帮秦鹤年收拾东西。
秦鹤年年后就准备去京城,上面给他报销车费。
秦鹤年在旁边叠衣服,清润如泉的悦耳嗓音,语气温柔的安慰她说。
“小许……”
“等我去京城里安顿下来,我就给你写信。”
“我这次走,也不代表咱们就断了联繫,我有空会常写信发电报过来的。”
许如烟帮他整理行李,她特意去镇上给他买的棕色手提箱。
秦鹤年倒也没多少东西可以带走,两人一起没收拾一个小时,就整理的差不多。
她心里不舍,又不想扫兴,沉思几秒后,笑著说道:“秦先生,你就放心去吧,我跟贺连城都能照顾好自己。”
“咱们有事儿就常写信联繫。”
秦鹤年垂眸看她,掩藏在细框眼镜后的温润双眸微弯,笑道:“好。”
“小许,等我去中央研究所工作以后,如果你有什么地方需要找人帮忙,也可以联繫我。”
许如烟点点头:“秦先生,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好意。”
“走吧,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去火车站。”
村里人知道秦鹤年要走,特意给他拉来一辆牛车。
来送行的人是白建宗。
他坐在牛车上,急忙给他行李接过来,憨厚淳朴的黝黑脸庞露出一抹笑。
“秦先生,我来接你,你坐好吧。”
“小许大夫,你也坐!”
许如烟四处瞅了瞅,没瞧见贺连城的身影,还有些疑惑。
“奇怪,贺连城呢,他怎么不出来送行?”
秦鹤年闻言,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润的弧度,说道:“他怕是有事耽误了,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贺连城如今还没有平反,该上工要上工,年后忙得很。
许如烟小声嘟噥说:“他再忙,总要来送送你吧。”
秦鹤年去京城以后,再想见面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呢。
三个人在一起生活將近一年,怎么也有感情。
许如烟心里闷闷的难受,她抬眸看了看秦鹤年清雋斯文的脸庞,笑意温柔又体贴,不太好表现出来,沉默几秒后,眉眼弯弯的笑著,明眸皓齿。
“算了,我们不等他,秦先生,咱们走吧,別一会儿去火车站晚点了!”
许如烟跟秦鹤年坐到牛车上,前面的白建宗拿著鞭子吆喝了声,驾著牛车就走。
等到村口的时候。
许如烟远远就看见那里站著一抹熟悉的高大挺拔身影。
许如烟眼睛亮了亮,冲村口站著的人招了招手,把手掌拢在嘴边,笑著喊道。
“贺连城!”
贺连城耳尖一动,也老远就看见他们。
他停顿一下,迈开两条修长的大长腿,阔步走过去,肩膀上还搭著毛巾,估计是刚从地里干活的时候赶过来。
白建宗把牛车稳稳停在村口,嘴角咧开一抹笑,露出乾净整洁的大白牙,憨厚老实的说道。
“贺同志,你也来送秦先生啊。”
贺连城几不可见的轻点了下头,然后抬眸看向坐在牛车上的两人,清冷如雪的嗓音低沉。
“抱歉,有点事儿耽误了,来的有些晚。”
秦鹤年温声笑道:“没事儿,小贺,你能来送我,有这份心意就行。”
“小许刚才还抱怨呢,说你不来。”
许如烟脸蛋一红,没想到自己老底被秦鹤年揭穿,急忙小声说道。
“我、我就隨口一说……”
贺连城垂眸看著她羞红的脸蛋,唇角翘了翘,沉声说道。
“秦先生,一路平安。”
“等到京城安顿好,方便的时候,你也可以写封信回来,报个平安。”
秦鹤年伸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细框眼镜,笑意盈盈的说:“好,一言为定。”
贺连城又仔细跟他叮嘱了两句。
他从小在京城长大,对京城的各种事物也熟悉,提前跟秦鹤年打点一番,省的他被人坑了。
秦鹤年耐心的听著,听到最后,真心实意的感激说道。
“小贺,还好有你,不然有些事情我不清楚情况,真可能被人骗了。”
贺连城神色矜冷淡漠,一米八多的高大挺拔身影往那一站,不动如山似的,低声说道。
“没什么,秦先生到京城以后,万事自己小心。”
京城势力盘综错杂,秦鹤年这番去中央研究院工作,肯定有不少人盯上他,要抢著拉他站队结派。
秦鹤年一看就不擅长这些事。
贺连城特意在村口等他,也是不放心,跟他说了些京城各番势力的情报,有哪些人惹不得,有哪些人要注意……
別管这些情报到时候能用上多少,知道也比不知道的好,省的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两眼抓瞎,不小心得罪人。
贺连城现在还是下放的身份,不能隨便离开村里。
他站在村口,衝著秦鹤年跟许如烟招了招手,静静目送著他们离开。
等著牛车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
贺连城缓缓敛起视线,面无表情的朝旁边沉声开口。
“出来!”
“哎呦!”
肖飞宇不小心绊了一跤,踉踉蹌蹌的往贺连城身边走,红著脸,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肖飞宇站稳以后,轻轻喘了口气,抬起头,两眼放光的满脸崇拜看向贺连城,咧开嘴,挠了挠头,笑的憨厚老实。
“团长,还是你直觉敏锐,我都藏的这么小心了,还能被你发现。”
贺连城冷冷斜睨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说:“有话快说,別废话。”
肖飞宇顿时一惊,表情严肃的老老实实站好,条件反射的敬了个礼,压低声音,语气凝重的说道。
“团长,还是平反的事情……”
“你父亲这几天一直来部队找司令员催,说是要你赶紧做决定,最晚也就这几天了……”
贺连城闻言,锋利薄削的唇角缓缓扬起一抹讥誚的弧度。
“呵,他还真是贼心不死。”
老头子能安的什么好心。
怕不是家中出事,有需要他出手的地方。
肖飞宇狠狠皱起眉头,往四处看了看,確定没有人,又压低声音说道。
“团长,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上回不小心忘记告诉你。”
肖飞宇话落一顿,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犹豫,小心翼翼看了眼贺连城,似乎有些紧张,不太敢开口。
贺连城漆黑眼瞳微沉,冷冷开口,语气不容置疑的命令说道:“说。”
肖飞宇又是陡然一惊。
他表情越发严肃几分,双手老老实实贴在裤缝的位置,条件反射的身体站得笔直。
“是,团长!”
肖飞宇咬了咬牙,闭上眼,乾脆一狠心,直接一股脑儿全说出来,不带停顿一下。
“团长,贺首长同意帮你平反的条件是要你回家结婚,他给你找了门亲事,女方也是军三代的红色背景,从小在大院长大,跟你是青梅竹马!”
贺连城脸色瞬间阴沉,唇角勾起的笑意也越发讥誚。
他俊朗英气的脸庞似是凝结一层寒霜,冷的让人心惊胆战,意味深长的沉声开口:“我就知道,老头子不会白白安什么好心。”
究竟是给他说一门亲事,还是想要与人联手拉帮结派,靠联姻来巩固同盟。
还真是……
好难猜啊。
肖飞宇心臟紧张的怦怦狂跳。
他小心翼翼的抬眸去看面前神色俊冷阴戾的男人,咬牙想了想,尝试著开口,安慰说道。
“团长……”
“你也不用太生气,女方你是认识的,我来之前她还来找过我,特意跟我说了。”
“人家女同志,也是从小就暗恋你,知道你下放以后,这一年也没少劝说贺首长,想要让他帮忙给你平反。”
“虽说这门亲事是联姻,但对方也是真的对你有情有义,长得也漂亮,学歷高气质好,我是觉得吧……”
贺连城冷冷斜睨他一眼,轻声哂笑:“你要真觉得这么好,可以自己跟她结婚。”
肖飞宇:“……”
肖飞宇瞬间嚇得紧闭上嘴,不敢再说话。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死寂般的有些压抑。
贺连城高大挺拔的身上不停往外散发著骇人冷意,他紧紧拧起眉头,脸色阴沉的厉害。
肖飞宇没敢打断他的沉思,等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紧张问他。
“团长……”
“你看,平反的事情……”
贺连城漆黑眼瞳幽深,带著令人难以捉摸的情绪,冷声开口。
“你回去告诉老头子,我不会同意结婚。”
“平反的事情,恐怕还要麻烦王司令了。”
这意思,就是拒绝他父亲的帮助。
肖飞宇顿时垮下脸,苦兮兮的说道:“团长……”
贺连城冷冷打断他:“行了,你回去復命吧。”
肖飞宇还想尝试挣扎一下,试探著问他:“团长,你就不好奇贺首长给你找的结婚对象是谁吗?”
“万一你听见人家名字,发现没你想的那么不好……”
贺连城又冷冷斜睨他一眼,唇角缓缓扬起一抹讥誚的弧度,语气危险的说。
“这种时候能同意跟贺家的联姻的人,我闭著眼睛都能想到是谁。”
“小肖,你回去以后,把我的话原封不动转达给老头子。”
“如果是那个人……我更不可能同意!”